【流亡者們】人生第一次搭飛機，就是流亡——劉康
蘋果日報 2020/09/06 23:31
劉康國安法英國流亡港版國安法
年僅18歲的劉康，是被「港版國安法」通緝的人士之中，最年輕的一位。人生第一次搭飛機，就是從香港流亡到英國的航班，遠赴一個從未踏足過的陌生國度。
看到黑衫黑褲黑鞋黑口罩的劉康徐徐走來，記者問他在英國也要black bloc嗎？他解釋其衣着有特別意義：「我全個衣櫃都係清一色黑衫，黑色係代表抗爭嘅顏色。」
即使身在英國，劉康仍然穿着黑衫黑褲黑鞋黑口罩，他解釋其衣着有特別意義：「我全個衣櫃都係清一色黑衫，黑色係代表抗爭嘅顏色。」本報記者攝
劉康的抗爭之路，是由2014年開始，當時他受到雨傘革命啟蒙，驚覺香港沒有民主自由，開始關心政治和社會公義，而到2016年新東補選時本土理念興起，啟發他主張香港獨立。
2017年他還是中學生，在公開活動與特首林鄭月娥合照時，高舉港獨標語示威而「成名」；一個月後，他在立法會附近的連儂牆因藏有未組裝完成的BB彈槍而被捕，2018年初審被判罪成，還柙22日，後來2019年李柱銘為他上訴得直，撤銷定罪及刑罰。
同年，17歲的他出版書籍《輕論時政》，批評香港及中央政府，甚至宣揚香港獨立。
母親從新聞得知自己流亡海外
劉康指因不想連累家人朋友，所以離開前亦未能告別，母親亦只是從新聞才得知兒子已流亡海外。本報記者攝
深知持不同政見會被打壓，所以今年5月傳《國安法》將會立法時，他已計劃離港：「就算我年紀細，但只要我嘅政治觀點係政府唔鍾意嘅話，佢哋一定會用國安惡法迫害我。」不想連累家人朋友，所以離開前亦未能告別，母親亦只是從新聞才得知兒子已流亡海外。
被迫離開家園，他最大的感覺不是悲傷，而是憤怒：「真係非常之嬲，言論自由係每個人嘅基本權利，只係因為我嘅政治觀點，就要被迫離開香港呢個屋企。我不斷諗，點解要走嘅係我？點解要走嘅係香港人，而唔係嗰班賣港賊！」
因為政見淪為通緝犯，年紀輕輕人生徹底改變，問他犧牲這樣大值得嗎？劉康慨嘆，他跟香港很多年輕人一樣，面對暴政，別無選擇：「有自由嘅國家係採取代議民主制，原因係希望民眾唔想將所有時間用喺政治度，而係擺喺自己興趣度，令佢哋可以發展人生真正嘅夢想。但香港係非常之荒謬，無民主自由，迫到好多後生仔上街抗爭，爭取民主，而放棄咗自己人生好多好寶貴嘅嘢。」
「喺英國晚晚發夢夢見自己返香港」
劉康未曾離開過香港，現時來了英國只有一個多月，他直指已十分想家，亦想念香港的一切。本報記者攝
孤身展開流亡生涯，難免感到徬徨，劉康指幸得英國政府幫助。6月底在倫敦機場入境時申請政治庇護，當局即時為他安排住宿和一日三餐，他心懷感激；而最寶貴的，是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氣：「嚟到英國，可以享受言論自由，我無理由放棄我嘅政治觀點，會繼續表達我嘅意見，堅持我嘅立場！」
除了繼續政治抗爭，他還計劃在英國求學，完成大學學位：「共產黨搞到我無得再喺公開大學讀書，嚟到呢度我希望繼續讀大學，想主修政治、語言或者哲學相關科目。」熱愛文學的他，亦打算將英國哲學家穆勒（John Stuart Mill） 的《論自由》繙譯成廣東話，推廣英國哲學文化之餘，同時復興香港人的語言。
未曾離開過香港，來了英國只有一個多月，他已十分想家：「喺英國晚晚發夢都會夢見自己返番香港，我好掛住香港嘅所有嘢，香港嘅人、文化、語言、建築物……」
溫文靦腆的「通緝犯」：喺香港都唔會衝紅燈
「通緝犯」，一個聽起來像犯下彌天大罪的稱號，跟眼前一臉稚氣的小伙子，感覺完全扯不上關係。只有18歲的劉康，未拍過拖，未飲過酒，連紅燈也不會衝。
劉康給記者的第一印象，是一個溫文靦腆的大男孩。他說話時輕聲有禮，總是重複着「唔該晒、唔好意思、麻煩晒」。訪問完送他到車站的一段路，記者與他閒談，問他有甚麼興趣，頗為寡言的他只答「都係打機睇書嗰啲」，一句起兩句止，不過提起喜歡的哲學家，卻忍不住連珠炮發：「我最鍾意John Stuart Mill、Jeremy Bentham、John Locke、A. J. Ayer，佢哋全部都係英國人，所以我都好鍾意英國呢個地方。」
初來報到，習慣英國的飲食嗎？「都慣啊，因為我係素食者，平時都係食薯條、薯餅、豆類嗰啲，同呢度嘅食物差唔多。」英國人出名愛喝酒，但原來已屆合法飲酒年齡近一年的他，仍未嚐過一滴酒，「因為冇機會遇到飲酒嘅場合」，說罷他沉默了一會，又好奇地問：「咁你覺得咖啡定酒好飲啲？」此時我們正好途經一間英式酒吧，記者提議飲杯啤酒：「你自己試吓咪知邊個好飲啲囉。」他卻急急拒絕：「都係唔好喇！如果試過覺得好飲，返唔到轉頭點算？」對答令人忍俊不禁。
之後我們走到馬路口的紅燈前，記者見沒有車便過了對面，回頭一看，劉康仍乖乖待在原地等候，良久後轉綠燈才走向記者說：「唔好意思要你等，因為我仲申請緊政治庇護，唔會做唔合法嘅嘢⋯⋯不過其實我喺香港都唔會衝紅燈。」
雖然訪問過程只有短短兩個小時，但跟劉康相處，最深刻的感覺是他堅持自己想法，正直單純的個性。只因生於亂世，被不公義的政權扣上罪名。年紀如此輕，仍猶如一張白紙，許多事未曾嘗試，還望孤身漂泊後，有一天能如他所願，回到香港，跟家人朋友一起經歷更多人生美好的事。
預期自己的流亡生涯會以數十年起計，不過劉康堅信今次離開只是暫別，在彼岸漫長的抗爭後，終有凱旋歸來的一天。
《蘋果》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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