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靜氣地衡量中、英二文,我認為達到師級二者皆絕妙,但中文比較容易學(個人認為容易相當多),所以長久一點看,中文要成為國際語言不苛求。二十年前我不這樣想,因為當時中文不能打字,一着之差,輸幾千里。今天中文用電腦打字,可以打得比英文還要快(一位同學一分鐘可打二百個中文字)。
正在為中文的前途偷笑,陶傑卻給我潑一盆冷水,頭痛是他潑得對。這是他提出的第二大調,暗的,愈想愈對。他指出要學好中文不能不懂得中國的文化傳統,漠視這傳統學不出什麼來。這樣,只知何謂桿、何謂洞就差不多了。陶夫子舉出明人楊慎的《臨江仙》──以「滾滾長江」起筆的那一首。
記得四十多年前選修心理學,有一種測試,是測一個人的第一時間聯想到的。考者出一詞,答者要立刻覆一詞,看看效果。陶夫子之見,是如果你出「長江」一詞來測試我這個老人家,我會立刻回應:「大江東去。」但如果你出「長江」考一個香港學子,他會立刻回應:「李嘉誠!」
一盆冷水,卻是真理。其他語文我不懂,但比起中文,英語是不着重於文化傳統的基礎來協助表達的。中文呢?你不需要像某些寫中國詩詞的君子,只七個字要下三個典故註腳,但某些成語,或某半句典出何處,或多或少你總要學得。不止此也:要用得很熟才可以寫得流水行雲,才有自然的文采。當我寫「去如黃鶴」,淺的,或說「梓澤邱墟」,深的,我是想也不用想就放進去,自然的,但或明或暗地假設讀者知道中國曾經出現過崔顥與王勃這兩個人。英文不用這一套。
陶傑之見,是如果考上述的心理測試,出「黃鶴」,香港學子的第一時間回應,可能是「禽流感」。有這樣的文化,好中文不學算了。高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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