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苦諷刺比嚴肅評論來得更一針見血，正因如此，更容易開罪別人。長年受到親政府團體狙擊的香港電台，近日被捲進政治漩渦。揶揄時弊的《頭條新聞》首當其衝，嘲諷警方抗疫，換來一哥史無前例投訴至通訊局。擔任節目主持十多年的吳志森與曾志豪接受《蘋果》專訪時指，節目啟播31年，今年終迎來最猛烈攻擊，警方、顧委會及商經局「裏應外合」，「誓捉到你人頭落地為止」，但二人強調無意收斂，只會更加尖銳針砭時弊，「如你無可笑之處，又如何被人嘲笑？」

記者 李詠希

記者周五來到香港電台電視大廈錄影廠，《頭條新聞》當晚8時便播出，為求節目內容「最新鮮」，「主角」吳志森和曾志豪下午3時才與團隊散會，急急走到化妝室變身「太后」和「小豪子」。二人綵排兩次便正式roll機，首場拍攝即先諷刺港台「頂頭上司」商經局局長邱騰華，在政府記者會上「行先林鄭一步」。每場拍完二人即睇playback，仔細檢查對白的一字一句。

隨後二人匆匆返回化妝室換衫轉妝，不消10分鐘，「有為」與「包豪星」粉墨登場，拿着大聲公對戲，揶揄警方曾說「開香檳慶祝」，廠內突然有人問：「佢（防暴）當時係咪攞住大聲公講㗎，定就咁大聲講？」工作人員即埋頭「fact check」，「有為」嘗試緩和氣氛：「個阿公好大聲咁講咪大聲公囉。」

對看似無關痛癢的細節也如此緊張，全因新一輯《頭條新聞》諷刺警隊抗疫工作，惹來警務處處長鄧炳強向港台及通訊局首度正式投訴。翌日通訊局公佈撤銷免費電視持牌機構需播放港台節目的指示。港台顧問委員會、商經局及親政府團體先後加入「圍剿」港台。

吳志森與曾志豪形容，今次是擔任《頭條新聞》主持十多年來，受過最猛烈的抨擊。《頭條新聞》1989年啟播至今收過不少批評，例如全國政協委員徐四民生前曾批節目「陰陽怪氣」、時任特首董建華斥是「低級趣味」。吳志森指，以往的批評通常一星期就會平息，但今次警隊、商經局與顧委會等明顯來勢洶洶，前所未見，「今次係往死裏打，誓捉到你要人頭落地為止」。

吳續指，據他所知通訊局已就警方的投訴，要求港台方面解釋，需回應的內容長達10多至20頁，「要我哋具體回應，節目內容來源喺邊度、點解要咁講（用字）。誇張啲講，差在標點符號未問埋。」估計警方的投訴內容牽涉節目多個細節，「但節目好似漫畫，用誇張手法去嬉笑怒罵，唔可能每個細節都講到根據出來」。

吳形容，警隊儼如古代的重臣，「林鄭私下都話，係靠呢3萬個警察維持政權。重臣竟然有人夠膽去諷刺，即係得罪重臣，你唔會有運行。」

吳說，種種批評對製作團隊構成一定壓力，需花更多精力和時間去再三檢查節目細節，對創作和編採造成衝擊，「惟有唔好畀佢捉到低級錯誤。例如有防暴曾因周梓樂死咗，話要開香檳慶祝，呢個係事實。咁個警察係用大聲公嗌定用口大聲嗌呢，如果佢捉你呢樣嘢，就話你同事實不符。咁樣好弊，容易令自我審查靜靜雞出現咗而不自知。」

曾志豪則稱，現時局勢下無論哪個陣營都能動員，投訴量已不重要，但今次「有份量嘅人出咗嚟」，毫不避忌點名批評，反映「上面」要整肅香港的異議聲音，警隊和港府都顯得毫無顧忌，「隨着管治漸差，就更心急去搵代罪羔羊，會話『最衰啲媒體同黑記啦』、『你個節目唔係咁煽惑人心，點會有咁多人對政府不滿』。

曾指，警隊不滿節目「抹黑」，是主觀和帶情感的指控，與事實出錯不一樣。至於警隊質疑節目不譴責「暴徙」，他強調「唔係偏幫暴徒」，但大眾傳媒要發揮最大的監察效果，不少「暴徒」已受到法律制裁，但公權力在抗爭運動裏不受制約，故應更關注公權力的運用，「批評政府，佢有100個渠道去回應，但你批評個市民，佢可能呢世都要承受你個批評。」

吳續說，《頭條新聞》是言論自由的指標，「當然會拮到人，會痛甚至流血，但正常嘅社會或開放自由嘅社會，正正需要呢種拮到當權者痛嘅媒體作品存在。如唔容許呢啲作品存在，社會係畸形嘅。就算換咗主持，《頭條新聞》嘅風格同作用，係唔可以改變，而且要越做越尖銳。」

曾志豪指，諷刺需要留白，讓人自行意會，當一個諷刺時弊的節目多人喜愛，代表民智越高，同時反映社會怨氣越重。他笑指《頭條新聞》就像按摩技師，按中市民對當權者的不滿，「如你無可笑之處，又如何被人嘲笑？」他又「多謝政府」提供靈感，「佢哋搞到一鑊粥，我哋咪有飯開囉。所謂有飯開，即係好多新聞源源不絕咁由佢哋而嚟。我哋都希望有日可以粗茶淡飯，佢做好就國泰民安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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