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保障公眾諮詢剛剛落幕,全民共享的抑或按經濟需要提供的退休保障孰優孰劣,先前幾個月已經相當廣泛和全面的討論,剩下的也只是特區政府如何作出政治和政策判斷,從紛紜的意見中歸納出符合其施政理念,又可更有機會贏取較廣泛民意支持的退休保障制度。不過在數月的熱烈討論中,筆者倒想從另一個角度,思考一下與社會福利概念有關的現象。
不少倡議全民退休保障的人都不約而同提出一個觀點,就是全民退休保障可以令長者活得更有尊嚴。這論述聽在耳中,筆者不禁要問,難道只有全民受惠的退休保障才能體現長者的尊嚴嗎?任何包括經濟審查的退休保障方案就是踐踏長者的尊嚴嗎?坦白說,筆者絕對不認同只有全民退休保障才能體現長者的尊嚴,現在所謂的尊嚴問題,其實是反映着社會對社會保障的觀感。
不少人把全民退保和長者尊嚴掛鈎,是基於不少面對經濟困境的長者都擔憂遭社會標籤而拒絕申領任何具補助性質的現金援助,包括綜援及長者生活津貼,結果就導致生活極為拮据,繼而失去了有尊嚴的生活。那麼,問題的核心就應該是為甚麼領取社會的現金補助就等於失去了尊嚴?這種想法完全是對申領社會福利者的歧視,把他們視為社會的負擔甚至是寄生蟲。為經濟有需要的人士提供社會保障,是一個文明社會的應有之義,筆者本人就肯定不會歧視任何申領社會福利援助的長者或家庭。
面對充滿歧視色彩的標籤效應,社會應該做的是設法將之消除。香港對福利申領者的標籤很大程度上是源於坊間流傳不少詐騙綜援的個案。因此,社會應當做的是配合和督促政府當局採取更積極和嚴格的執法行動,以盡量打擊濫用綜援的行為。這樣社會就會明白福利受助人均為真正有需要的弱勢者,對他們的標籤效應便可望逐步減低。因擔心標籤效應而倡議全民退保,等同斬腳趾避沙蟲,殊不可取。
另一個使長者感到失去尊嚴的因素,是若政府採納按經濟需要審批的退休保障方案,將無可避免地牽涉對長者的個人經濟審查,部份長者便會因需要「拉高肚皮」被政府審查而感到尊嚴受損,因而索性拒絕申請。但是現行的公屋政策不也是要求申請人進行經濟審查,不也是要求住戶定期申報資產嗎?我們總不能說公屋的申請人和住戶喪失了尊嚴吧?因不願意進行經濟審查而主張全民退保,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
又聽不少全民退保的倡議者提出今天不少長者因缺乏退休保障,以至需要拾荒、到快餐店吃別人的剩食,或者要到街市撿拾菜餘,又或需要在年老時仍冒着日曬雨淋從事低下層工作,因而失去了基本的生活尊嚴。筆者同意上述現象的確使長者尊嚴有損,但只是全民退保才能達到紓緩這些貧窮長者的問題嗎?為甚麼按經濟需要審批的退休保障不能達到回應這些貧窮長者的訴求呢?政府大可以把申請門檻放寬一些,讓更多長者受惠。總之,失去尊嚴的源頭是足襟見肘的生活狀況,而不是如何獲得退休保障。
筆者本身支持全民退保,但原因並不是全民退保可以重建長者的尊嚴,而是全民退保應與公共醫療和基礎教育一樣是香港市民應該享有的權利。無論是福利的受助者,還是享受着全民退休保障的市民,其尊嚴應該是一樣的,因為他們都是人。如果要以全民退休保障來肯定長者的尊嚴,是不是代表着我們對人的尊嚴的理解出現了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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