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舉動自然引來中方反擊。未幾,有左派人士於報章撰文直斥教會不應插手政治,基督教圈子內亦逐漸出現風聲,指郭乃弘對新華社不太友善,主流教會領袖遂行使連串行政手段,合力對付郭乃弘,包括撤換被視為支持郭的執委代表,「換來的都是開始被統戰的一代」;改選高苕華(其後成為全國政協)為執委會主席,再修例限制會內公共政策委員會的發言權,改為先經執委會審議才可發表。 「冇,意思即係叫你唔好出聲喇,就係咁簡單。」 他認定協進會再沒有空間暢所欲言,遂聯同多名職員離開,包括現為立法會議員的黃碧雲,另立香港基督徒學會,繼續回應時代。「最初連有冇人工都唔知,但as long as不是為自己的地位、名、利益,就會free好多」。一做又做了12年,至2000年退休。 「自此好自由,鍾意點做就點做。」
俱往矣。早前香港宗教界辦國慶酒會,代表基督教的協進會現任主席蘇成溢致辭時一邊表示掛念內地「正處艱難困境」的信徒,另一方面稱會為一帶一路、大灣區、高鐵和港珠澳大橋祈禱。 近年香港社會不公不義事太多,很多人批評,宗教領袖在中共面前,要不奉迎,要不噤聲。 「有些領袖真的相信,依附政權是教會自保自存必要走的道路。另外有些個心面向中國,你一諗住向中國傳福音,就不能夠開罪任何中國官員」。郭乃弘一方面表示理解,但緊接是批評:「我們有乜資格向中國傳福音?我是否能和那些人民一起生活?我覺得很難。」他也不認為教會需要為「自保」而妥協:「唔係睇個名位咁重要,有乜好自保?」 在他眼中,香港教會不過是victim of its own success。六七暴動後,港英政府致力推動社會服務,遂提供資助,邀請主流教會辦學。「你話佢信任教會,其實亦是搵教會笨」。後來主流宗派紛紛成為龐大辦學團體,旗下中小學幾十間。「當時好多領袖下意識要build up自己的王國,不是上帝的王國。影響力好大喎,我請咁多教師,有咁多學生」。 坐擁「王國」的結果是,教會終於成為建制一部份。 「一個咁大的服務王國,需要好多資源。從哪裏來?不是教友的捐助,這只佔小部份。大部份是政府和大財團的捐助。好了,慢慢你就失去發聲的機會。因為邊個造成香港社會的不公義?當然不是我們這些小市民,而是大財團,加埋政府。你話點樣發聲?」 近年不少教會大力發展「社關」事工,向露宿者派飯,捐錢助窮人。「我冇話唔好,但夠唔夠呢?是甚麼導致香港成為咁唔公義的社會?因為一小撮人壟斷經濟資源、文化的恩賜,以及政治的決策權嘛!」如何將權力和資源由一小撮人交回所有百姓?還是老答案:民主。 但香港離民主,好遠。近年威權壓境之姿態,更令人喘不過氣。「中國共產黨是要全力控制、管治香港,佢唔會放過香港的」。怎樣辦?「等待囉」。郭乃弘記得,1989年東歐變天後,波蘭神學家Halina Bortnowska來港分享當地教會如何抵抗強權時所說的一句話:「Doing something is always better than doing nothing,我好震撼。」
今年11月就80歲,郭乃弘笑言不打算擺壽宴。「60、70歲都有擺,最後都係各自傾偈,唔係幾好」。這次他決定要搞一場聖樂音樂會,邀請朋友出席,「咁樣仲開心」。 郭乃弘3年前患上淋巴癌,其後康復。但身體不復以往強健,卻是事實。 今年中,他與太太和女兒一家到波羅的海坐郵輪,其間突然不適,急急送到芬蘭赫爾辛基一間醫院,原來是大腸桿菌入血。近月又發現心房有血塊,經常要見醫生,服薄血藥。「血塊一上腦,就會中風」。 32年來每天游泳的習慣因而被迫中斷。如今每早起床,他就上天台行圈20分鐘,舒展筋骨。其餘時間,有時去咖啡店讀報紙,更多時間來往西貢住所和瑪麗醫院,驗血、覆診等程序佔據他日常大部份時間。「好似返工咁,真係幾慘」,他苦笑,「但你唔醫佢又唔得,你實在係有病」。 直至問他怕唔怕死,老牧師才露出笑容:「我幾時都預備,真係㗎。我覺得,I have lived a full and happy life, no regret。」 「我無悔㗎,我80歲。以香港男人嚟計,算係咁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