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具店的毛筆都要賣到幾十塊錢一管,李先生的也是從國內進貨,但不暴利,他笑着說:「在中環擺檔擺了幾十年,不發達的也只有我一個吧?」
如果把錢存起來,也算是個小儲蓄,但是他二十多年來從不間斷,每年回家鄉嶺東,把錢捐給一所小學,現在領到他獎學金的學生都上大學,擔任起要職來。
「子女呢?」我問。
「他們的書沒唸得成。」李先生說:「不過很懂事,也不埋怨我把錢都捐光。」
「太太呢?」
「十年前過世了。」他沒帶悲傷:「我自己住在一個四百呎的小房子裏,漏水也不去修,能省幾百塊,學校就得多幾百塊。」
每個收到李先生獎學金的同學,大概以為他是甚麼華僑富商,我真想抓他們來永吉街看看這個檔口。
李先生每年都說有預感,再也做不下去,但每次到永吉街,還看得到他,偶爾他會拿出一張嘉應商會的照片,說:「曾憲梓和我都是客家人,但是我是唯一沒有辦公室的董事。」
我笑了:「為曾憲梓,我對客家人印象不佳;為你,我尊敬客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