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最糟糕父母選舉」，我一定入圍決賽。

晚上打開小外的書包，發現學校在5月8日發出的通告，請家長在6月1日前繳交下學年的留位費。 6月1日，即三個星期以前已經截止！與這家長信放在一起的，還有同樣過期了一個多月的特別午餐和Bingo Night訂購回條。原來，我這麼久沒留意過兒子的文件夾。

翌日早上，小外穿好校服走進我房上廁所，我問：「星期二不是體育課嗎？為什麼不穿運動衫？」
「不是」
「不是在星期二上體育課？」
「不是，今天是星期三。你星期日出差回來，星期一很晚下班，昨天星期二我請了病假，今天是星期三。」

在職媽媽只稍一不留神，時間就來無蹤去無影，尤其在香港。

送小外上學後有15分鐘空檔，我到中大范克廉樓旁的咖啡閣吃早餐。在那𥚃的收銀姐姐一分鐘極速處理七個客人下單，她在找錢給前面的學生哥時，同步在問後面的白恤衫灰西褲大叔：「要吃什麼？」大學校園內的收銀員速度好比股票交易員下盤，我被她的神乎奇技吸引著，但我只剩下5分鐘，不得不快閃。

時間是這樣一個東西，若我們不能征服它，就會反被奴役，一切都會被帶走。Time- - Everything Will Be Taken Away，是紐約當代藝術館正在展出Adrian Piper個展的其中一個重要主題。

Piper是美國觀念藝術家（Conceptual Artist)，她在2003年起創作Everything系列，首先讓策展人Jacob Fabricius，在身上掛著寫上"Everything Will Be Taken Away"的紙版，漫步於紐約布魯克林區。四年後她以臨時紋身染料在一班參加者的額上，反方向寫上這五個字，並著他們在顏料退色前的兩星期內，記錄其他人看見他們的反應。跟著她找來一批照片，有家庭聚餐留影、有朋友合照、有公司會議前快拍。她把這些照片影印，然後用沙紙刮去各人的樣貌，再在模糊的輪廓上以噴墨打印Everything Will Be Taken Away。

這系列是要讓大家醒覺，所有東西都會隨時間而逝，管他是物質資產還是戀人摯友。Piper 要我們反思，每天營營役役到底是為了什麼。

1948年生於紐約的Piper，有非洲、印度和歐洲血統，60年代開始創作，20歲那年已有作品作國際性展覽，被視為第一代觀念藝術家，主張作品要帶出的意念比作品本身的物質甚至美學形態重要。她同時修讀哲學，並於1981年獲哈佛大學博士學位，畢業後在多所美國大學任教。Piper現長居德國柏林，拒絕回到美國，以抗議國防部門把她列入可疑旅客名單。

她的290件跨媒體作品，包括素描、油畫、攝影、視頻、表演藝術，當中探討性別、種族、仇外、社會參與和自我超越等問題及議題，正在紐約當代藝術館展出至7月底。個展A Synthesis of Intuitions 1965-2016，在10月份將移師洛杉磯漢默美術館，展覽至明年1月初。

去看Piper的個展，不能來去匆匆只在作品前照個相留念，這觀念藝術先鋒每每要求觀眾參與其中。例如在展場中的Humming Room，觀眾要哼著歌走到守衛前面，讓他聽見你哼出的曲調，才能入內參觀，而且要一直哼到出口。面對這樣奇怪的要求，有人開心參與，然後笑著離開；有人卻步猶豫，怕當眾出醜；有人低聲說他只會假裝，希望瞞天過海；有人跟守衛理論，拒絕盲目附從。

你，又會怎樣做？Piper就是要你停下來好好思考。

作者：郭慧妍，傳媒人，每天跟時間競賽，與兒子及他的老子博弈。沒田沒地無權無勢，撰文只為記錄與兒子讀書一刻，給兒子留下無邊際的文字，但願他的世界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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