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食經典】大廚有話說|鬼馬一點又何妨

蘋果日報 2018/08/26 21:00

大廚中華料理北京樓京川滬菜專欄陳國偉廣州

Hi!各位,我叫陳國偉,但我鍾意人叫我David!我份人好怕公式化,所以著衫我都要反起條領才出街,煮個餸我都總是要搞鬼搞馬,人家估你唔到才叫過癮。
今次炮製這道菜叫牛肉炆伊麵,名字就像我叫陳國偉一樣,平凡到不能再平凡,你在餐牌見到也不會點吧!但我卻為它加點「鬼馬」,炸過的油炸鬼、切成小粒的馬蹄,食落又爽又有脆(趣),客人吃過會睩大雙眼說:咦?幾搞嘢噃!那一刻,這菜式便被賦予了生命,不再平凡了。
我滿腦子的Gimmick,其實不是天生出來,是環境逼成的。
童年時我是個很笨的人啊,人家叫我做甚麼便做甚麼!父親是個洋服裁縫,一家七口屈在石硤尾的公屋,十歲八歲父親叫我幫手送衫去尖沙咀,坐哪條巴士線、在哪個站下車……我都由頭跟到尾,從來都不敢踰越。就是隔壁的小朋友叫我去士多偷益力多,我也照做如儀,從不會問:為甚麼要我去?
父親見我笨,書又讀唔成,驚我遲早會學壞,就託人介紹我去學廚師。十五歲,便入了星光行的北京樓學京菜。北京樓很有規模,小學徒要先進大館學做下欄,朝十晚十一時半,洗菜、切菜、幫鴨掌去骨……做足十幾小時。有點像七小福跟于占元學北派一樣,但基本功就是在這裏練成的。
基本功,講求的是服從。而服從,正開正我那瓣。很快,我被分配到點心部。那時師傅叫我做甚麼我做甚麼,薄餅、餃子、小籠包……很快就掌握到。我又勤力,師傅教我做拉麵,我除了日常練習外,還半夜偷偷起身「加操」,不消半年,已可在老外客人面前拿着拉麵表演「跳繩」了。
打了紮實的底子,之後輾轉過幾間酒樓,做過京菜、川菜、滬菜,見識多了,笨笨的腦子竟也開始活躍起來。89年,我有機會北上廣州做大廚,那時我不過廿三歲仔,以為甚麼也搞得掂。誰料大酒店和小飯店不同,一天開十幾次會,又要諗菜式,又要管下屬。我國語不靈光,連「牛肉」也不懂說,結果下屬叫不動,上司又諸多要求,甚麼問題都要自己解決,真是啞子吃黃連,有苦自己知。
但小宇宙,就在那時迸發。記得有次酒店要款待市長,要我做圍小滿漢,菜式刁鑽不在話下,連配襯擺設也極盡誇張。像上頭說要個國畫中的高山流水,我便不眠不休、絞盡腦汁,一個人一對手,用薑串成山,保鮮紙鋪成河流瀑布,還用蘿蔔雕了個釣魚翁安插其中。然後他說要個食得下肚的冰山,我便煮溶大煲冰糖,再用冷水降溫凝固,用手一鑿一鑿的把山雕出來。
自此才發現,原來藏在我那花崗岩腦袋中,竟是如此跳脫的創意。多麼不可能的事,原來都是可能。那一刻,人就像着燈一樣,忽然開了竅。
回港之後,我先後當過胡仙和劉鑾雄的家廚,做過不少菜式給不少達官貴人品嘗。但我還是不滿足,創意就像毒癮般,愈嘗愈深,愈深愈想嘗多點。
01年,我終於找到我的「美砂酮」,我做的不單是京川滬菜,而是中華料理創作,別以為做的都是差不多,其實空間闊好多!
我在這天地間盡情發揮,菜譜兩年全換一次,一個個古靈精怪的名字陸續出現,甚麼白玉翠紅霞、老皮嫩肉、田園春夢……像謎語一樣,要食客用味蕾才能解開謎底。
思想解放了,人很開心,腦細胞彷彿愈來愈活躍。訪問前,我走在街上,吃了雞蛋仔、喝了杯苦茶,腦裏竟不期然打起它們的主意來。咦!雞蛋仔苦茶糕,有得諗噃?

大廚Profile
陳國偉,廣東廣寧人。十五歲入北京樓學京菜,先後做過鹿鳴春、畔溪、金碧上海菜館等。曾放洋加國,也曾北上廣州做大廚。92-01年先後做過胡仙及劉鑾雄家廚,01年加盟天與地中華料理創作任總廚。

(原文刊於2006年545期《飲食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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