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貓緣早就了結,三藩市之後對虎類小毛物不再作非份之想,偶遇逢場作戲的個案雖然不乏,但一點也不上身上心。這晚造訪母狗中的母狗,他家五隻貓一隻比一隻可愛,名叫大寶的五歲少年還頻頻向怪叔叔送秋波,爬上椅柄伸出右手企圖作親密交流,可惜襄王神女雙方未能達致共識,一潭止水不曾漾起漣漪。別看我冷若冰霜,畢竟在貓國當過一陣火山孝子,讀西西收在《羊吃草》的《那一雙明亮的眼睛》,結尾還是哭了,曾經養貓養狗的人最怕這類替寵兒送終的場面,何況她寫得如此深情,教人幾難不仿效《琵琶行》來幕「江州司馬青衫濕」。決定離開美國的時候,怎樣處理堆積如山的雜物固然頭痛,那兩隻貓何去何從更費周章,幸好住對面的一戶人家表示樂意收養,起行前一天送了過去。望着牠們默默說再見,可也知道再見的機會微之又微,湧上心頭的是越劇《哭靈》這一句:生不能離別話幾句,死不能扶一扶七尺棺。多年後重訪舊地,特為找了間離故居不遠的客棧,放下行李馬上兜過去看,考驗自己究竟痊癒了沒有。答案當然是沒有。
西西文章附印貓照,白身蓋玳瑁的大花,毛色有點像我們的柏度絲,不過柏度絲頭頂有黑斑,眼線非常誇張,相貌帶卡門氣質。牠有聽電話的不良嗜好,我們拿着話筒喋喋不休,牠就跳上來把面湊到話筒邊,不停咕嚕咕嚕,企圖分一杯羹。A總是一手抱着牠笑問:「你妒忌嗎?你妒忌我講電話?」我則傾向把牠推下地,鄭重發出警告:「不要,不要上來。」毫無疑問牠比較喜歡A,有時我想像,在另一度空間裏,A會和牠開玩笑:「來來來,打電話,我們打電話給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