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報和讀報對一般人說來實在沒有什麼分別。不過古人是讀書長大的。「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晉陶淵明獨愛菊。自李唐來,世人甚愛牡丹,余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這種句子,只合執卷吟哦,默誦一番才見文采。「看」是看不出來的。一般說來,報紙文章,都是限時交稿的成品,沒有幾篇值得我們搖頭擺腦去「讀」的。把報紙文章煞有介事的來讀,我相信我是極少數的一個。
我舊時「讀」報,跟少年失學有關。當童工時,收入僅夠溫飽。書買不起,但還可以負擔一毛一份的報紙。傍晚時還有「拍拖報」,一毛兩份。記得當時買來晚間閱讀的有《星島》日報、晚報、《新生晚報》和《香港時報》。我初中一年級後輟學,如果不經常「讀」這些刊物,今天大概還不知地球是圓的、海是鹹的、河是淡的。當然,因性情相近,我「讀」得最入神的是副刊文章。
那時的副刊,多是文藝版的別稱。小說雜文諸色皆備。副刊的編輯和作者,不少是「南來文人」,寫的是「清通」的白話文。我五十年代初經常讀的,就是這些人的作品。多讀了,自己下筆也「清通」起來。後來到台灣讀大學,自食其力,賣文為活,靠的是當年「讀報」自修得來的心得。我這裏說的,是學習語文的「另類」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