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天笑是著名報人、鴛鴦蝴蝶派小說家,他一生著、譯豐厚,筆名也多,曾經有一個帶點調侃意味的筆名,叫「染指兄」。這源於有人寫過一篇評論文章,說包天笑作品體裁多樣,小說、話劇、電影、詩歌等,無不染指。
包天笑在《釧影樓回憶錄》裏,憶起自己20年代中期開始「染指」電影的舊事,頗為有趣。
那是黑白、無聲電影時代,歐美電影已經頻繁在上海等地上映。上海明星公司推出的國產影片,也很有市場。著名導演鄭正秋請包天笑將他的長篇小說《空谷蘭》《梅花落》改編為電影劇本。這兩部小說,是包天笑將日本翻譯的西洋小說轉譯成中文、改寫成中國故事的,曾在報紙連載,後由有正書局出版,風靡一時。
那時明星公司最走紅的女演員是楊耐梅、張織雲,包天笑的印象是,前者活潑,後者柔順。兩部戲都有一善一惡兩個主角,在《空谷蘭》裏,張織雲出演正面人物,楊耐梅演了反角。有一場戲,導演張石川提出去杭州西湖拍攝外景,大家都贊成:這既能讓觀眾開開眼界,也可成為影片的一大「噱頭」──當年,許多上海人沒有見識過西湖,就連不少演員也從未去過杭州,「便是楊耐梅、張織雲也不曾作過湖上之遊呀!」包天笑隨之前往,這一趟外景,租了一條有篷有艙的大畫舫,一行二十多人都興高采烈的。
《空谷蘭》也屬當年大受觀眾喜歡的家庭悲喜劇,上映後盛況空前。1934年,電影已經進入有聲時代,明星公司將它翻拍成彩色影片,由當紅明星胡蝶主演,也同樣賣座,取得當時最高票房記錄。40年代至60年代,《空谷蘭》還曾經三次在香港重拍。
包天笑的小說《梅花落》被視為《空谷蘭》的「姊妹花」,明星公司也順勢將它改編為電影,1927年上映,其中同樣有一正一邪兩個女子,張織雲主演。但電影上映後,票房卻遠遠不如《空谷蘭》。其中緣故,包天笑也覺得不甚了了,只好歸諸於命運:「譬如人類中一對姊妹,並皆佳妙,一個嫁得如意郎君,一個配一個薄倖少年。古人所說的『雖曰人事,豈非天哉』,庶幾近之了。」
那些年,上海的戲院每晚過了十二點、在京戲收場之後,也放映電影,票價只需銀圓一兩角。夜場電影,「生意奇佳,尤其是花叢姊妹,連翩而來,因為那個時候,她們較為自由了。」包天笑當年時有冶遊,所以跟「花叢姊妹」相熟,他還順便進行過文藝調研:「你們知道這影戲裏所映的是什麼人物嗎?」她們答道:這裏面有三種人,一是女人,二是好人,三是壞人。包天笑覺得這回答言簡意賅,「真是簡單明了,妙人妙語。試思我們讀史傳,寫小說,也不能跳出這三種人的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