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今日

客座隨筆:他的心.只有他的心 - 蔣 芸

蘋果日報 2008/06/08 00:00


離湘西鳳凰不遠的吉首,背山面湖的黃永玉藝術博物館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身紅衣,煙斗不離手的他那幀近照,照片下是那首詩;不,是比詩更激情澎湃的吶喊:「我的心,只有我的心……」
向晚的天空為什麼有這樣斑斕濃艷迸發如火的色彩?火浴後的鳳凰騰空翻飛躍起的姿勢,為什麼這樣叫人目為之眩,神為之奪,館內每一種光景都流露出他對生命對愛情特殊的表達方式。
這是一個自稱從世紀的風風雨雨中走過,不沾染半點水珠,從人造的絞肉機中穿過,依然一身完整無缺的藝術家,彩筆之下的桃花源就像矗立在於玉氏山房內的那棵似要無限伸展到天際的陰沉木;人間獨一無二的神木,初見時,每個人都會驚呼,如今再見感覺又深了一層;呀!原來它不僅是寶物,更是一種奇特的象徵,是千錘百鍊後的造化,木與人,人與木從此相遇又相知了,人也如木,木也如人了。
否則怎麼有這樣一首題陰沉木的詩,也是他寫的,只不過短短五句:「誰說我憩睡至今?吮吸歷史的乳汁,一萬五千年,是一種生命的方式,愛的方式。」
烏黑得發亮的陰沉木當然也有斑駁、淒苦、寒冷的歲月之歌,也曾在揚子江的驚濤駭浪中浮沉,萬年千年的等待出土,忽地花明柳綠,風光無限了。
如今到館中參觀,仰望的人與後世的藝評家們,也許會在那洋溢着生命與愛情的那一大筆一大筆一揮而就,渾然天成的虹彩中醉倒,但又有幾人能解得開那靈感的源頭密碼?那如海洋般的深邃、悠遠、豪邁,那如松木般的單純、質樸、馨香、那是生生不息的循環,是生命裏的另一次復活吧,又有誰真能解開它呢﹖
沱江的水緩緩的流動,時而陽光無聲地洒落,時而雨聲不歇,風在吹,鳥在叫,而離初訪鳳凰已是十多年前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