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其他傳統藝術，攝影這種發明於19世紀、利用化學方式記錄光影的藝術，雖然更為貼近現實世界，但正如版畫，因其可以大量複製、歷史相對近代傳世較易和盛載內容物料的「親民性」（紙或塗有特殊塗層的布等物料，這裏說的不包括多媒體藝術），故相對價格不高。

但另一方面，一些作品的確可以在二手市場，即國際拍賣行上以天價成交，但須要符合以下條件：

1.
歷史或文化icon：如Cindy Sherman的女性角色扮演自拍反映了當代女性身份反思。她一共有7件作品在「當今最昂貴25件攝影作品拍賣榜」上榜，其《Untitled #96》在2011年紐約佳士得拍賣會拍得3,890,500美元，位列第3位。（見：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ist_of_most_expensive_photographs）

2.
攝影名師作品：如Helmut Newton那些物化女性的時尚品牌系列；或本身為大學教授的Andreas Gursky的地境攝影，因風格知性而帶有詩歌的韻律，令市場十分受落。其《Rhein II》（1999）位列拍賣榜首，2011年在紐約佳士得以4,338,500美元成交。

3.
著名收藏家加持：如Marion Lambert男爵夫人的收藏系列。

如具備這些條件，市場倒不介意一擲千金，但這只是極少數。

當人類被資本主義調校了兩個世紀後，我們要衡量一位藝術家是否出名，往往從其作品的價錢來定奪，而能否在國際拍賣市場佔一席位，則是作為頂級攝影藝術大師的認證。細看「當今最昂貴25件攝影作品拍賣榜」，發現除了第16位那張19世紀亡命之徒《Billy the Kid》的肖像屬真正的紀實攝影，或排第23位由俄羅斯前總統梅德維傑夫拍的《Tobolsk Kremlin》鳥瞰地貌（先不談其藝術性，只從同場拍賣還有普京的畫，就可知競投者看重的是政治意義還是藝術性），至於榜內其他23件作品，都是借攝影來表現藝術性和意念，由此可見藝術市場對攝影的口味。

所以，當我們說攝影是一種紀實的藝術，但在高檔藝術品市場中，真正記錄現實的新聞攝影是位大稀客，十年難得一遇。畢竟，至今市場對太過接近現實真相的作品仍保持好大一段距離，或許因為市場對一件藝術品的評價，仍在乎能否掛在家裏或公司牆上讓人愉悅地欣賞；也或許是基於人的天性，總愛逃避現實的醜惡和暴力，所以近世新聞強調紀實，因當中的暴力為看官帶來太真實的威脅，因此上不了衣香鬢影的大拍賣場。

獨立紀實的法國攝影師Rémy Soubanère，其記錄香港反送中運動的「Frontliners」系列作品，顯然就是有意識地回到藝術性和紀實的討論上。就算記錄的是香港人被壓迫的剎那，Rémy要我們看見的，是人性光輝和正邪對決；這種回歸，也切合到他要呈現在數碼世代的那種由新舊交織出社會氛圍的Steam Punk美學。

自己知自己事，所以Rémy放棄了坐以待斃地等待一手市場畫廊受眾的寵幸，反而一手一腳在自己的網站把作品放賣給口味更開放的明日受眾。這，也是一場革命。

Rémy Soubanère網站：
remysoubanere.com
instagram.com/remysoubanere

撰文：佟鎮南
相片提供：Rémy Soubanère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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