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睹先書】劉曉波的同時代人

蘋果日報 2018/03/18 00:05

未睹先書

書名《同時代人:劉曉波紀念詩集》
主編:孟浪
出版社:海浪文化
出版日期:2018/02/05
黑暗中直視光明
捧着劉曉波紀念詩集《同時代人》,腦裡想着新聞報道的不少片斷,想起劉曉波生前發起的《零八憲章》,想到更早時候他參與八九民運因而被定罪,想到更多認真看待思考和說話的人被拘捕、被虐打、被判刑……撇開民主人權這些概念不說,這些人堅持的是去實踐「說真話」,他們付出了高昂的代價。如果他們是理性的,那就等於認同「說真話」本身比生命、幸福或名利的價值更高,值得去犧牲這些現世的事物。
書名「同時代人」典出自蘇聯詩人曼德爾施塔姆的詩句「我不是任何人的同時代人」,意大利哲學家阿甘本在討論曼德爾施塔姆時,將「同時代人」理解為過於緊貼時代因而無法看出其黑暗,然而詩人因為不是誰的「同時代人」,故能夠凝視到時代的黑暗,也能感知黑暗中的光。阿甘本還提出「時代」有一種「流行」的特性,當一個時代過去,在當時代流行過的事物,便「不再流行」,就像中國每代領導人都曾對國情提出過一些綱領思想,在他們逝世或退休過後,這些「思想」始終會從大眾視線中消失,進入歷史故紙堆。而堅持說真話的人則瞭解到,真話或對黑暗的凝視,將不會落入歷史故紙堆,而是決定未來的方向。
而書中作者雖是「同時代人」,可是透過新聞和歷史,讀到了劉曉波行動背後的意義,得以透過詩歌表明自己不是一般的「同時代人」,這些「同時代人」中有不少是中國著名詩人,如王家新、余秀華、孟浪、桑克、徐敬亞、陳東東等,也有不少國內作者只用筆名,他們發表悼詩,以勇氣發出不同詩風的哀號,即使仍像安貧寫的,「甚至寫詩都是羞恥的/如果不做些甚麼」。而在撥開情感充沛的語言簾幕之後,我們會玩味一些詩中的隱喻﹕詩人李建春以想飛向太陽最終卻墮海而死的神話人物伊卡洛斯作喻,似乎意味着劉曉波不單直面光明,更為了光明而葬身大海。
而大海和浪花,不單寓意自由,也寓意個人以死亡達致的純淨,正如木易寫的「所抵達的大海,/會變得和你想要的一樣乾淨,/像你的名字一樣乾淨。」骨灰也是經常讀到的意象,令人想起意大利詩人暨導演帕索里尼的長詩《葛蘭西的骨灰》,在詩中尾段,帕索里尼自問﹕「我們能否以純淨的激情去行動……」大概劉曉波也以先知的肉身,向我們展示一種純淨的精神。
彭依仁
序言書室義務店員
序言書室Hong Kong Rea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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