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停衝突卻阻差罪成 上訴僅獲減刑 社工劉家棟:條路難捱但我撐到落去
社工劉家棟阻差辦公罪
自2019年7月27日社工劉家棟在光復元朗當晚持證站在警方前面的一刻,他的社工生涯起了重大變化。作為社工,在如此環境下被定罪,引起社會極大迴響。由原本受聘於政府資助的社福機構,到成為「冇NGO敢請嘅社工」,他仍無悔當初,堅持「社工到底」,在無薪下走他的社工之路,協助牆內牆外的同路人。他早前就阻差辦公罪名提出上訴,最終定罪依舊,只獲減刑,由監禁一年減至8個月。對於上訴結果,他於裁決前受訪已稱,只希望「判輕啲,刑期減多啲,最好唔使坐」,這是劉家棟25歲的生日願望。
剛過25歲生日的劉家棟,在社交平台貼出自己捧着生日蛋糕的開心照。從不慶祝生日的他,在上訴判決前,決定要「搞大佢」,與家人好好大吃一餐。生日前,他為自己做了一個決定—再次紋身。將「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神同行」這句他奉為做人信念的聖經經文印記在身,時刻警醒自己毋忘初心。
劉向紋身師提及這句經文對他的意義時,紋身師感覺責任沉重,但仍樂意為他設計紋身圖像。整組紋身由圖案和三個中文字組合而成,分別在左右兩臂紋上「義」和「憫」,胸口則紋「卑」字,表示對社會行公義,憐憫待人,自己則時刻存謙卑的心。
劉家棟說15歲開始信主,這句經文亦驅使他踏上社工之路。他相信即使耗盡畢生,也未必能完滿實現這句話,但他仍希望盡力秉持信念。
這天,《蘋果》跟劉家棟四出工作,一早跑到西九龍裁判法院做旁聽師。「我識得單案嘅男生被告,佢打甩咗,今日係淨低嗰個女被告判刑。」劉家棟在庭外排隊,與案中的男生和數名女旁聽師傾談一輪,交換近況和最新消息後,差不多可以入座。劉拿着籌,走進法庭,選好位置坐下,便在斜孭袋掏出記事簿和筆,在聆訊期間將判刑重點記下。
散庭後,劉家棟趁著還有時間,在法院外跟男生再傾談。男生早前因捲入官司而退學,劉家棟正協助他尋找合適的學校。男生向劉家棟訴說找學校時面對的重重困難。劉家棟一邊聽,一邊安撫男生,又提供意見,說會再繼續幫男生找學校,還叮囑男生若有事要找他。
下一站,荔枝角收押所。劉家棟今天要探望一位手足。這裏他待過,一點也不陌生。探得多,他甚至與懲教人員有點熟,見到面會打招呼。他熟練地填表,將隨身物品鎖入櫃,等候下一輪進場。
去年他被定罪判監一年,之後雖取得高院保釋等候上訴,他卻再沒有獲得政府或商界資助運作的社福非牟利機構聘請。好鄰舍北區教會發起眾籌,劉家棟得以受聘;不過,就僅僅3個月。去年12月,好鄰舍北區教會被警方以涉嫌欺詐及洗黑錢罪名凍結資產,「為減輕教友及同事面對極權的風險」,劉家棟在萬般不得已下辭職,回復沒有收入的日子。
同月,他就定罪及判刑的上訴聆訊在高院開庭,法官需時考慮,將案件押後宣判。劉家棟等候判決的日子,沒有收入,但仍要養家,遂靠在Patreon寫作維持生計。多得有心人支持,總算足夠應付基本開支和養家。
平日除了到法院聽審、到收押所探監,以及為手足甚至其家人提供情緒支援外,他亦會幫忙寫求情信以及揀選監獄物資等,「坐監真係唔係一個人嘅事,家人要幫忙準備好多嘢」。
別以為㨂物資很簡單,原來可以好複雜。「買Tempo(紙巾)多個公仔、oral B(牙刷)花紋少條線,祝君好毛巾寫法唔同﹐都唔入得㗎!」劉以過來人身份,盡量在小事上提供協助,令手足和家人多一份安心,少一點徬徨,「等佢哋冇咁難捱」。他又會探監聽手足傾訴,看他們有何需要,盡量提供協助。
曾坐監七天的劉家棟,將自身經驗連同已放監手足的口傳錦囊,向等候上庭的被告講解,勸喻他們做好最壞打算,讓他們了解獄中的情況以至各項流程,又陪他們選定物資,不希望他們像自己在毫無心理準備下被定罪重囚,打擊甚大,「之前仲叫屋企人等埋我食飯,點知結果係咁,嚇死佢哋」。
「每日都有人坐冤獄,自己嘅事真係唔算乜嘢,比我(案件)更荒謬嘅大有人在,有啲只係落街買飯,真係拎住個飯盒咋,咁就拉咗,告非法集結」。此外,還有智障、自閉症、過度活躍症人士,通通判監,不作考慮。劉家棟謂:「懲教懲教,有懲有教;但而家只係睇到嚴厲懲罰,完全冇導人向善。」
去年12月18日上訴聆訊完畢,法官將案件押後至今天宣判。劉家棟感恩這段日子可與家人朋友渡過聖誕、新年、情人節和自己的生日。對於上訴結果,雖然仍有非監禁刑期的可能,但他相信機會不大。「判輕啲,刑期減多啲,最好唔使坐」,是劉家棟此刻的盼望,亦是他25歲的生日願望。最終,他今早獲減刑至監禁8個月。
劉家棟不諱言,怕了坐監的日子,「坐監最辛苦係時間太多,冇鐘睇就坐喺度,悶到唔知時間點過;又擔心嘢食難食,難食程度,唔係人食嘅,好驚要再食返嗰啲嘢;最擔心屋企人,做社工成日安慰手足屋企人,但自己家人唔知點氹」。
一旦上訴失敗,必然對社工牌有所影響。不過劉家棟卻舉了個例子,說明他對社工這份工作的熱誠:「有個釘咗牌嘅社工,佢媽媽話,『個仔仲係做緊社工,社工嘅價值唔係需要一個牌!』即係個價值係入血嘅。」
做了幾年社工,劉家棟由處理政策倡議到社區邊青,發覺自己其實深愛社工這份工作,「社工嗰份精神同價值,係我好擁抱嘅,佢教識我乜嘢係弱勢,見過之後,就冇辦法忽視佢哋。社工就係憑住一顆感動去做事」。就算有朝一日真的沒有了社工的專業身份,劉仍會與弱勢同行,「冇社工牌都可以係『社工』」。
對於劉家棟而言,一個社工牌只能保證安穩的生活,有錢交租和生活,但是「唔安穩反而提醒我,一啲手足因為抗爭而冇咗將來」。劉看到他們因為社會運動案件影響,不少退學或休學,處於無法計劃將來的狀態。
直至現在,劉家棟仍然覺得,若小時候沒有從內地移居香港,他會是一個「小粉紅」,「乜嘢係人權民主自由,乜嘢係權利靠自己爭取,都係香港人話我知嘅」。他不是沒有想過移民,但比較起來,他更想留在香港,想跟下一代說:「民主唔係等個天跌落嚟,香港付出好大代價去爭取返嚟!」
他說,現在的香港,已由代議制度變成威權統治,即使持續以投票或遊行方式表達意見,甚至付上沉重代價,眾多人因而入獄,仍換取不到實際改變,難免令年青人感到絕望。但他認為,作為社工,應該散播希望。
未定罪前,劉家棟長髮及腰,4年來一直悉心打理,不染不電,每次洗頭後,更為長髮抹上髮尾油。一頭秀髮令他引以自豪,十分鍾愛。但其實他的頭髮是為患癌病童而留,原定要剪下捐出。詎料未及自己剪下,便遭遇「突然」判監打亂陣腳,被送進監牢。在剪髮房內,劉曾要求將長髮剪下放進「包頭」,以備日後捐贈,卻遭懲教拒絕:「長毛都要剪啦,唔好望喇。」
劉無奈看着自己的長髮被剪掉,鋪滿一地,既感可惜亦心痛。成功申請保釋後,他再次蓄留頭髮,有朋友勸他趁判決前把頭髮修剪一下,但劉家棟就是想留住頭髮,為上訴判決留個盼望。
他希望今年生日可吃到媽媽的拿手小菜「梅菜炆豬肉」。有時他會自責陪得爸媽太少,而且本來他們看到兒子有份社工職業,理應很安樂,但結果他卻被警察拘捕。劉爸爸劉媽媽雖然經常勸他「做咁多講咁多好危險」,但仍會跟他說:「我知你冇做錯。」那份支持,最令劉家棟感動。
對於父母勸他「乖乖哋搵份社工做」,劉就像一般的子女,常會敷衍父母。但判決前,他想跟家人說:「作為社工,見到有人有苦難喺面前,我都想同佢哋一齊行。雖然條路難捱啲,但係我捱到,我撐得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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