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聽阿媽講過，人喺精神最脆弱嘅時候係最易撞見「嗰味嘢」。

佢話自己係過來人——話說三十幾前年嘅某一日，佢嘅初戀男友突然無緣無故要求分手，咁啱又撞正外公急性心臟衰竭要送院。當晚趕去醫院嘅途中，阿媽心急想橫過馬路嘅時候赫然見到對面企咗一位披頭散髮嘅「紅衣女」。

嗰刻，阿媽嘅目光完全畀佢吸引住，因為咁注意唔到迎面而來嘅貨車，好彩最後有人及時將佢拉返上行人路……嗰個人正正就係佢將來嘅老公，即係我阿爸。

點解我會突然諗起呢件事？因為尋芯畀我嘅感覺真係好似「嗰味嘢」？但僅餘嘅理性話畀我知，事有蹊蹺。

首先，一個已死嘅人點解仲要企圖跳海？仲有，頭先佢同嗰位叫小絲嘅女仔擁抱嘅時候，我可以肯定其他途人都係見到佢哋……

「克仔？你冇事嘛？」可能見我遲遲未有反應，Emma擔心咁問。

問題係，而家呢個場面我應該點處理先好？詐傻扮懵？轉身走佬？抑或講到阿晨同Emma願意相信我為止？

「你同佢哋走喇。」但就喺下一刻，尋芯竟然開聲同我講：「雖然唔知你點解見到我……但我有種感覺，肯定唔係咩好事。」

有一瞬間，我真係有諗過照佢嘅說話做。始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成件事係如此詭異。但隨即我又諗起佢頭先流嘅嗰滴眼淚……

如果佢係「鬼」，就更加冇可能會咁講嘢。

「我冇事。」終於，我選擇咁回應Emma。

「但頭先……」

「哦係咁嘅，公司月尾嘅周年晚會諗住搞咩天才表演，我同幾個同事諗住玩個短劇，主題係『海底奇兵』。頭先全部都係演技嚟，夠唔夠逼真先？」我講到好似真有其事一樣。

「天才表演？」今次到阿晨皺起眉，「點解我冇聽你講過……」

「你呢期準備緊人生大事吖嘛！」為免纏繞喺呢件事上面，我決定轉個話題，「唔好講我喇，你哋唔係去咗酒店咩，點解返轉頭嘅？」

「Emma囉。」阿晨無奈咁望咗眼旁邊嘅未婚妻，「明明已經到咗樓下㗎喇，又突然話想嚟海旁回憶一下當年。」

「咩喎。」Emma輕輕拍咗下佢嘅肩膀，「咁頭先求婚真係太快嘛，都未反應過嚟就已經完咗……仲有呀，話晒都一齊六年喇，點都要認真考下你嘅記性。」

「呃……」

「仲有樣嘢要考佢。」我接住講：「婚都求埋喇，仲唔改口叫人做老婆？」

「係喎。」Emma雙手抱胸，扮到好不滿咁。

「知道喇……老婆。」阿晨望住Emma講，順勢再嚟個蜻蜓點水式嘅kiss。

「喂我盲啦。」我用手臂遮住雙眼講：「你哋想曬恩愛就行遠啲啦，唔係我就真係跳海㗎喇。」

「咁我哋星期六見啦，拜！」「再見喇。」阿晨同Emma揮手向我道別後，就翹住手離開咗。

好彩我個大話總算奏效，唔係再講落去佢哋真係可能會當我黐咗線。但其實亦有可能，佢哋都想盡快沉醉返喺兩人嘅時光之中，所以先冇深究落去。

點都好，接住落嚟就得返我同「佢」了……諗到呢度，我重新望返去尋芯度。原來佢唔知幾時已經越過欄杆入返安全區，同我之間嘅距離只係淨返一米多啲。

「你點解唔走？」佢用無法理解嘅表情問。

「妳頭先都聽到㗎？我唔想睇佢哋曬恩愛……」

「我唔係指呢樣……」尋芯打斷咗我，「你應該已經注意你朋友係見唔到我……你唔驚我係一隻鬼咩？」

「如果妳係鬼，頭先喺麼地道點解其他人會見到妳？」我反問：「仲有，妳係鬼嘅話，冇理由頭先會叫我走……所以我唔覺得妳會係鬼，更加唔會驚。」

尋芯聽完先係一呆，隔咗幾秒先再講：「就算係咁，都解釋唔到你點解留喺度……我……亦都唔想你留喺度。」佢愈講愈細聲，「我怕……會害咗你。」

「有時，一件表面睇落好壞嘅事，過後回頭睇返可能未必咁壞，分分鐘仲會慶幸曾經發生過。」我微笑住講：「呢句說話係我阿媽臨終前同我講……」

阿媽當時所指嘅，理所當然就係嗰晚遇見「紅衣女」，最後畀阿爸救返嘅嗰一件事……之後嘅三十幾年，佢都一直過得好幸福。

「好定壞、幫定害，真係要到最後一刻先知。」我繼續講埋落去。

咦？上天想我喺呢刻記返起呢句說話，會唔會就係想同我講，阿晨同Emma拉埋天窗呢件事，就係帶住呢一份意味？若果係咁，我眼前呢位叫做尋芯嘅女仔，又將會代表住啲咩？

「所以呢？」尋芯再問。

「妳頭先咪話過淨係得我可以見到妳嘅？可能呢個就係緣份，又或者一切冥冥之中自有主宰，等我可以出現阻止妳做傻事。」

講到呢度，我同尋芯又再一次對望起嚟。但只係維持咗幾秒，佢就突然忍唔住「噗哧」一聲笑咗出嚟。

「對唔住……我、我真係好耐冇聽過……有男人同自己講埋啲咁肉麻嘅嘢。」

肉麻……指嘅應該係「緣份」嗰句吧？其實一講完我已經覺得唔太妥當，無奈已經覆水難收了。

「雖然感覺好奇怪……但係……多謝你。」尋芯向我點頭答謝，「頭先……我真係有一刻諗過跳落去，好在有你喺度。」

當尋芯唔再傷心又或者板起塊臉嘅時候，其實可以睇得出佢係一個幾鍾意笑嘅女仔……至少曾經係。但到底係發生過咩事令到佢變成咁？

「妳可唔可以話畀我知，點解其他人會見唔到妳？」我嘗試問佢。

「我……」一聽完，佢臉上嘅笑容又瞬間褪色了，「……身上有個詛咒。呢個詛咒唔單止令到其他人見唔到我，佢哋甚至唔會有我存在過嘅記憶。」

「吓？」雖然事前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我都係有少少被驚訝到。

「有好小部分人係例外，好似我嘅屋企人，同埋最好嘅朋友……但都只係限於『記得我』。佢哋同其他人一樣都係見唔到我。就算我喺佢哋旁邊大嗌，或者想掂佢哋都係冇用。感覺就好似真係一隻鬼……又或者靈魂出竅咁。」

講到呢度，佢毫無預兆咁伸出手用力捉住我右手手腕。

「但你唔同……你唔單止見到我，仲可以同我有身體接觸。」

「但頭先，喺麼地道嗰陣……」

「有一個方法，可以暫時解除呢個詛咒嘅影響。」尋芯繼續解釋，但佢仍然冇放到手，我彷彿可以感應到佢內心嗰份激動，「就係要搵到其他人遺留落嚟嘅『感情』。」

「遺留落嚟嘅感情？」我不解。

「……即係『消失的心』。」

（待續）

我們都在尋找，那顆消失的心（一）
https://hk.news.appledaily.com/district/realtime/article/20180314/57941975

我們都在尋找，那顆消失的心（二）
https://hk.news.appledaily.com/district/realtime/article/20180324/57988829

專欄作者簡介：
有心無默
網絡作家，以創作為樂。真實身份為故事星人。著有《西營盤》、《絕命上映》、《絕望走廊》等暢銷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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