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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一家六口住100呎 丈夫猝死劏房 揭東華三院經營劏房廿年

蘋果日報 2017/12/01 07:00

張超雄劏房歡樂滿東華基層東華三院劏房直擊

今年1月,一名10個月大男嬰疑與父母同睡一床,至清晨毫無反應,送院搶救後最終不治。慘劇過後,肇事家庭被揭發三代同堂、一家六口蝸居於不足200尺的劏房內。大半年過去,《蘋果》翻查資料,發現該劏房單位所在的整幢唐樓業主,竟然是全港最大慈善團體之一東華三院,該唐樓的劏房不但蟲鼠橫生,基層租戶更稱從未得到東華的社工協助,其中七旬張婆婆,老伴最終等不到公屋上樓,猝死劏房內。
記者:黃煒堯
攝影:黃煒堯、彭志行、李錦鏵
剪照:魏利民
東華三院是全港最大型的慈善團體之一,獲最多政府資助,單是2016/2017年度,已獲社署一筆過撥款超過11億元。除了政府撥款和捐款,東華現時名下有102項物業,按現時巿場水平出租,租金收入作發展服務之用。
《蘋果》翻查東華三院年報,發現東華自2011年起,已沒有再詳列名下物業資料,記者據2009/2010年報資料,先後到位於旺角、油麻地、大角嘴和土瓜灣區內近30個東華物業查看,發現於大角嘴菩提街1號及福全街56號,被劏成多個劏房出租,而土瓜灣中南大廈9樓J3室亦為劏房單位,居住環境極為惡劣。有租戶指東華職員每月查看物業,但從未有社工跟進,十年來仍未能入住公屋。
記者走進大角嘴唐樓,暗黃色梯間,牆身滿佈污漬,蟲屍處處。唐五樓(4樓)單位大門門鎖損壞,外人可隨意進入。租客陳婆婆直認業主是東華三院,指「我喺度住咗好多年囉」,又指該單位仍有7至8人居住,至於猝斃嬰兒一家,她稱已有一段時間沒有露面。唐五樓約800平方呎單位,分別被劏成3個面積不足200呎的劏房,租戶需共用廚房及大廳,大廳堆滿雜物,灰塵滿佈。近廁所的一間劏房,正是今年初的嬰兒猝死案的現場。角落有一個香爐躉,牆上有蠟筆畫成的人像,旁邊寫著「南無阿彌陀佛」,另一邊牆身,畫有一家4口的圖畫,「爸爸、自己、姐姐、媽媽」......
無冷氣 蟲鼠蝨患嚴重 老人劏房中猝死
居於唐四樓(3樓)的張婆婆,今年70多歲,20多年前與丈夫遷入該唐樓的一個劏房單位,加上兒子,媳婦和孫兒,一家六口蝸居於不足100尺劏房內。單位本被劏成14戶出租,租金為700元包水電煤,張婆婆指姓原業主姓林,於約20年前將物業捐予東華三院,而東華從未加租。租金便宜,換來單位問題多多。張婆婆指東華三院一直未有安裝冷氣,後來有住戶搬走,東華索性拆走空置劏房,變成公共空間,現時餘下的8戶,每晚打開門窗,空氣才流通些,不過日子仍然難捱,孫兒甚至不願回家。「有次我帶佢出去,佢話:『好囉!離開間爛屋舒服晒,一陣都好吖!』」張婆婆向記者展示米缸,該蓋面已被老鼠咬爛,要以膠紙修補,而孫兒的書包亦破洞處處。張婆婆經常要買老鼠籠和自製老鼠板滅鼠,「呢三至四年我捉咗170幾隻老鼠啦」。劏房內亦有木蝨問題,孫兒的雙腳和後頸滿佈咬痕。
張婆婆10多年前已向房署申請公屋,惟一直未能上樓,至2年前丈夫突然於家中暈倒,送院後最終不治。談及亡夫,張婆婆一時哽咽,哭訴自己為照顧孫兒和家庭,已沒法繼續工作,家庭收入依靠兒子日打兩份工和媳婦兼職支撐,後來她向社署申領生果金,卻因不懂程序,與職員「雞同鴨講」,至今仍未成功申領。張婆婆的鄰居,是現年80多歲的梅姐,獨居於上址超過40年,初時遷入時覺得地點方便「好住」,但眼見唐樓環境一日一日變差,自己又年事已高,4年前亦曾向房署申請入住公屋,但同樣未能上樓。
東華稱有派社工支援 租戶稱沒有
諷刺的是,距唐樓不足200米的東華三院賽馬會大角嘴綜合服務中心,門外以「社區共融 關懷基層」作為口號。《蘋果》就事件向東華三院了解,東華稱為改善此大厦的租住問題,早於十多年前已停止出租物業內的房間予新租客,現只餘下33戶房間租客及3位床位租客,共62位住客。而為免影響現存住戶的平日生活,東華沒有進行大規模裝修,只做維修及保養;又稱物業科員工有與租客保持密切溝通及聯繫,如探望及慰問入院的老弱租客、為求助的租戶家庭轉介予合適的社工單位作支援,亦有協助申請公屋等事宜。至於土瓜灣中南大廈9樓J3室,東華則指原業主捐出前,單位已進行拆契,因此只接收其中一個房間,其後未有作任何間格改動,並只租予一戶住客作居住用途。
議員斥東華上演社工「羅生門」
不過,當日記者向大角嘴唐樓租戶張婆婆和梅姐查詢,她們均指從未見過東華社工,東華職員每月探望時只會問一句:「拎到公屋未?」社工出身的立法會議員張超雄表示,一直得知東華三院有把名下物業出租,但從未聽過經營劏房,對事件感震驚。「東華係一個慈善團體,慈善團體都係希望改善一啲基層市民嘅生活環境,冇理由會經營環境咁惡劣嘅劏房。」張指即使物業轉贈東華前已被間成劏房,東華亦有責任去積極改善居住環境。
張又指,東華有否派社工協助基層租戶一事變成「羅生門」,但他傾向相信租戶,稱:「如果佢真係有社工幫,唔可能仲生活係質素咁差嘅環境,亦都冇可能排足10年都上唔到公屋。」他估計事件可能源於東華三院內部缺乏溝通,部門之間各為其主。「就算佢(東華)有啲物業係商業用途或者住宅用途,當佢見到基層市民有需要嘅時候,佢都應該通知返本身提供服務嘅社工,就住基層市民嘅需要提供協助。」
對於近期政府推出的「社區共享房屋計劃」,張超雄指市面上有很多以商業運作為主,但同時掛著社企名義的「共享房屋」,「但東華三院一個咁大規模,咁有歷史嘅慈善組織,都會經營劏房」,認為政府要小心處理,以及認清有關團體是否本著協助基層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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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一名居於劏房內的10個月大男嬰,疑與父母同睡一床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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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查資料,發現該劏房單位所在的整幢唐樓業主,竟然是全港最大慈善團體之一的東華三院。彭志行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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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棟唐樓至今環境仍非常惡劣,牆身滿佈污漬,蟲屍處處。彭志行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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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餘歲的 張婆婆(左)和80多歲的梅姐(右)均居於劏房內多年,但一直未見過東華的社工出現。黃煒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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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婆婆指該唐樓單位最高峰時,曾一劏14戶出租。彭志行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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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婆婆與丈夫,以及兒子一家共六口,居於不足100尺的劏房內,丈夫最終於兩年前猝死。彭志行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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劏房內鼠患嚴重,張婆婆於最近3 年捉近170隻老鼠。彭志行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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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婆婆向記者展示米缸,該蓋面已被老鼠咬爛,要以膠紙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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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蝨問題亦非常嚴重,張婆婆的孫仔全身均慘遭毒口。黃煒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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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男嬰猝死的劏房所在地,環境仍然惡劣。彭志行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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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圖畫令人心寒。彭志行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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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超雄對東華三院經營劏房感震驚,批東華有責任積極改善居住環境。李錦鏵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