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個夏天，阮民安（Tommy）顛覆「靚仔」的定義。樂壇小強的往績，google一下便彈出醉駕、欠債之類的關鍵詞，在此不贅。阮民安忽然「型過余文樂」，這是大家做夢也沒想過的事。作為MK pop的元祖，Tommy上街的理由很簡單：「起碼我對得住我個仔。佢第日大個咗問：啲哥哥姐姐幫我哋爭取時，老豆你做過咩呀？做護旗手？仆街啦你。我唔想咁。起碼而家我可以面對每一個後面嚟嘅人。」今年三十有九的Tommy已成家立室，跟網紅張倚雯（Eva）育有兩名兒子。

且讓時光倒流至2002年。Tommy仔所屬的組合E-kids首次出碟，大賣8,000張；香港經濟在亞洲金融風暴的陰影下徘徊，董建華提出《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渾然不覺更嚴峻的危機將至－－翌年香港淪為SARS疫埠、五十萬人上街反對「廿三條」。The rest is history。

2003年過後，香港百廢待興，灌下一帖又一帖類固醇：自由行和大陸資金如洪水般湧至。樓價飛升、遊客由銅鑼灣旺角滲漏至上水屯門，小店變成招牌閃閃的藥房。中共爪牙深入各行各業和各級選舉，政治經濟民生無一不受操控。如今好多人連講句說話都要思前想後，怕開罪金主、怕被篤灰、怕株連九族。

沒有人可以長期飲鴆止渴。類固醇的副作用終於在2019年再度爆發。因為「反送中」而起的逆權運動持續三個多月。每逢週末便怒火街頭，「香港之路」日日接力。回到家中都可以在窗邊「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政府紋風不動、警暴無日無之，但香港人就是不服輸、不罷休。

三個月來，Tommy參與大大小小的遊行、做接送家長、旺角人鏈也有他的踪影：「有個廿幾三十歲嘅男仔拉低口罩、半跪咁同我講：Tommy對唔住，估唔到呢個時候你會喺我哋身邊，我哋笑咗你咁多年。」「嗰刻可以放開手的話，我會攬住佢，同佢講：冇嘢呀，大家打緊仗，唔好講以前，我哋講以後。」「佢喊完就走咗，另一啲人埋嚟又係咁。我每日收到嘅inbox message有三、四十個。個個都話sorry Tommy乜乜乜。其實真係唔使講呢啲。我想幫大家打氣，而唔係同我講啲咁尷尬嘅嘢。明㗎啦。」

831在未獲批「不反對通知書」的情況下，遊行／行街的人群填滿了電車路。下午銅鑼灣的氣氛尚算平靜，Tommy現身東角道快閃busking。明明闊別樂壇十幾年，戴著口罩的少男少女仍會唱「何事我會妒忌我會擔心魔鬼搶走你」。「沒有國泰、只有民安」、「沒有余文樂，只有阮民安」之聲此起彼落。忽然遠處有人嗌「金鐘要人」，台上即時回應：「聽到聽到，大家好似流水咁過去好唔好？一路唱一路行，大家快啲過去PP買嘢⋯⋯」人潮退卻化整為零，大家高呼「紅館見」。

Tommy仔當真可以踏上紅館的台板？「點解一定要靠大集團支持，我哋先可以頂落去呢？Tommy開show，用大家嘅資金，賣咗幾多張飛，就搵個點樣嘅場地。」娛樂界的老闆無一不是藍絲，曾表態支持雨傘運動的藝人全被邊緣化，「透過我哋嘅力量，令原本嘅制度嚇一跳，就係我好想做嘅嘢。」自從九月六日宣佈啟動「沒有國泰，還有民安2.0 演唱會」後，反應熱烈。有善長一口氣買下三十張門票，準備送給銀髮族和三十歲以下、非學生的年輕人。正牌學生哥由Tommy請客。

他想做的，其實就是「戒斷類固醇」。一身粉紅色的Eva是大陸網民的「原宿女神」，微博、instagram分別有二十五萬和三十一萬粉絲。廣告客戶來自中、日、台至以澳洲。個人品牌「Navaland」九月十四日剛剛在東京上架。本來隨後會去上海舉行發佈會，「未上架便落架了。」

612催淚彈放題後，Eva在instagram出了黑底紅色、寫著「SOS」的story。他們在大陸的時裝生意夥伴隨即來電，「大陸唔知香港發生咩事，淨係知你哋好亂，你哋盡量唔好講嘢。政治可能同你過唔去，但你唔好同錢過唔去。」「聽完呢個電話之後，其實我係要收皮。但我唔知點解，每日睇見直播畫面，就會忍唔到。」

從此Eva的微博每日都會收到幾百個咒駡私訊，「我唔小心㩒咗入去，仆佢個街，send 咗屎嘅相嚟，有血嘅！你班L樣真係低文化、低俗。」「Eva頭兩日都有同佢地解釋。佢話：不如我地輸出革命。我話：你唔好攪啦。班人唔同你講道理，亂屌㗎。」「啲大陸人話佢『喺香港港獨，喺大陸又照樣出post搵錢』，佢哋啲邏輯成日攪L錯晒。」「『你埋嚟搵我錢』，即係點呀?係因為我有嘢供應俾你，你俾返相等嘅價值我。唔好講到咁偉大。」「如果行上嚟就發達，咁我同你講聲sorry。全港人一齊舔共啦。」

習慣濫用「類固醇」的，怎能回頭？「我好想同啲自以為可以返大陸發展、而選擇離棄香港人嘅藝人講一個真相：唔係你選擇佢，係佢選擇你。然後佢再將你搓圓㩒偏去迎合佢，再派俾觀眾群。」2016年，湖南衞視有個叫《夏日甜心》的選秀節目，Eva是芸芸參賽者之一。電視台要求他們交出微博密碼，讓他們「營運一陣」，「放心，我們不會做什麼，替你拿個『大V』。」

當時適逢南海仲裁案，大陸明星全部投身網軍行列，亮出「中國一點不能少」的貼文，「send晒啲文、圖嚟，叫Eva出post。梗係唔得啦，我哋嚟錄節目之嘛。」「叫咗一、兩次就冇再叫。但錄影時就出事了。」Eva打碟，事前導演建議她放棄自己錄製的音樂，改用大陸的流行曲，以討好評判，「嘉賓逐個評價，就玩佢：你唔係做緊DJ，你喺度播緊歌。」Eva拒絶再玩，奪門而去。「咁啱有個香港人做幕後，佢話：話你老婆嗰個評判，戴隻錶都值三球幾！你點同佢拗？」「屌！你隻錶三球幾，就可以咁樣玩人？」

「那怕你係明星，佢都想使到你最盡。你唔受得咪走囉。連登仔形容得好好，係Condom，用完即棄。」「香港藝人你舔乜Q？以為舔完有著數，舔完第二日就唔記得你啦。」「限韓令都玩得，幾時出個限港令，全港所有artiste唔可以上嚟拍嘢，你玩L完。到時先返嚟話『其實我唔係咁諗』？」

「有啲人仲好笑：唔好講嘢呀，唔係連酒吧show都冇得做。DLLM，你都唔知人哋歌唱比賽入唔到圍、第176號選手都等緊去唱。仲以為有少少名氣、所謂香港藝人就可以收兩皮嘢唱一場?唔好L傻，嗰個係千禧年代嘅大陸。」「你要知道現實先好去驚。唔係你驚咩啫？」偏偏由劉德華到梁烈唯都排隊表忠，「你都可以say no。我老婆比起佢哋差天共地。不過自然有人會幫你計數：你背後有十個演唱會。咁你咪要揀囉。」「其實呢堆殿堂級歌手都唔應該care。你哋搵嘅錢已經好多好多。可能人各有志，點都未搵夠。又或者，有啲可能係真心。咁你就唔好再講你有幾愛香港、有幾愛廣東歌、香港電影加油啦。好虛偽囉。」

人在江湖，參軍在所難免。自「反送中」以來，昔日對Tommy有恩的譚詠麟、有仇的陳百祥，以至梁家輝、鍾鎮濤等，齊齊出來撐警。「『我支持香港警察，你可以打我』呢啲咁戇膠嘅post，咩嚟㗎？」「去到呢個狀況，佢擺明要你表態。就係要用呢班你哋最鍾意嘅人，去落香港人面。你只係佢隻棋。」「好多明星自己都迷茫。覺得點都要歸邊、樹大好遮蔭。呢個係好廢嘅想法，係上一代圍威喂嘅想法。可唔可以自己做老闆？如果我得，好多星都得。」

記者：蔡慧敏

攝影：林志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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