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也世界盃 敗成世界盃 馬勒當拿由天堂跌落地獄

去年夏天，夏日藝術祭的展映電影中包括一部叫《真球王馬勒當拿》（Diego Maradona）的紀錄片，入座不是太差，但也不是一票難求，始終這個名字已是過去式，今天的世代，只懂得美斯、C朗。不過導演Asif Kapadia是拍過《冼拿》（Senna）和《Amy》（已故女歌手Amy Winehouse的故事）的紀錄片，有其可觀性。

馬勒當拿一生很多故事，這電影集中在他離開西班牙巴塞隆拿（1984），轉投意大利那不勒斯市拿玻里之後，直到他黯然逃離這個曾是他的天堂，也是他的地獄的這段時間（1991）。幕後人員包括監製在意大利和阿根廷找到很多從未曝光的錄影帶，包括不少家庭錄影帶，說有近五百小時之數。不過那是錄影帶的年代，經過近三十年的歲月，質素只屬一般。

影片一開始便是追隨馬勒當拿從那不勒斯機場出來，馬上被簇擁着，由車隊送往球隊的主場聖保祿球場，沿途有警車開路，亦封閉支路，也有群衆夾道歡迎。在球場已座無虛席，並沒有比賽，大家只是來歡迎這位當時全球身價最高的球星！而拿玻里這支年年護級的下游隊伍，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喜慶事，全城人都視他為救主！

多年積習，很難一夜改變，但前路已現曙光。到1986年暑假，馬勒當拿重投國家隊，並以隊長身份，帶隊出征墨西哥世界盃。那年，阿根廷和意大利在初賽同組，對賽打成一比一，那一球正是由馬勒當拿射入，大家相安無事。後來阿根廷越戰越勇，取得世界盃冠軍，就是對英格蘭時兩記入球，被譽為一個天使，一個魔鬼，傳頌一時。回到意大利，乘着世界盃冠軍的餘威，也終於替拿玻里取得意甲冠軍，全城瘋狂。這一年，馬勒當拿升格為神，全城各處都有他的壁畫肖像，讓人供奉。正如一位受訪市民說：在那不勒斯，你不能說馬勒當拿的壞話，那等於褻瀆神！

此後，他帶領球隊多奪幾個冠軍，包括盃賽如超級盃，還有歐洲盃賽，他在那不勒斯是高高在上的，每天都有球迷聚集他家門前，要求簽名合照等，他幾乎沒有私人時間。據說，在那不勒斯，全城人都曾經和他合照，包括黑手黨在那不勒斯的家族成員，馬勒當拿初來不久，被邀請到家族晚飯，被承諾他有問題就是他們的問題，一句說話，他們會替他擺平。因此他要任何毒品，是無限量供應，而且警方也不會干涉，甚至說意大利足總在訂下賽後驗尿的規則後，也從不揀選馬勒當拿去驗，完全是受保護動物。他的私生活也是人所共知，夜蒲由星期日比賽後開始，和全隊員晚飯後，再到酒吧買醉，夜夜笙歌，直到星期三才正式復操，準備下星期日的比賽。然後，周而復始。

他也受不少女球迷擁戴，投懷送抱亦不少，於是後來出現一位女子告訴傳媒，她剛誕下的男嬰是馬勒當拿的兒子。當時他的女友已有身孕，大興問罪，他全盤否認，那時是1986年世界盃決賽周的時間，他可以離開意大利，避開狗仔隊的追訪，而拿到世界盃冠軍後，隨隊回阿根廷慶祝，直至暑假尾才回意大利準備下一個球隊，大家都不太理那些閒言閒語。

他和這個城市的關係開始逆轉，是在1989年，他為球隊帶來首次歐洲冠軍，在全城市瘋狂慶祝之時，他向球會主席要求轉會，他認為已替球隊取得空前的成就，不可能再超越，想轉換環境。但所有人都知道，沒有他，拿玻里會潰不成軍，主席當然深明此道理，堅決要將他留在球隊。在一片質疑和問號之下，這一季卻空前成功，為球隊帶來第二個意甲冠軍。正當大家以為一切有轉機之時，在意大利舉行的1990世界盃決賽周，卻將事情搞得天翻地覆。

意大利是實力分子，奪標熱門，加上有主場之利，國民都堅信他們會穩勝。作為主辦國有不少優勢，小組初賽被抽入較易的一組，輕易三戰全勝首名出線。在淘汰階段，因此會在上線，避開一些比較強的對手。事先的安排是將他們所有賽事都安排在羅馬球場舉行，惟獨是一場準決賽（四強），安排在那不勒斯的球場，他們完全沒有估計到竟會在這裏遇上阿根廷！這是馬勒當拿過去六年的主場。

那當然要怪阿根廷，他們是上屆冠軍，但首場便落筆打三更，敗在非洲球隊喀麥隆腳下，然幾經艱辛才勉強以小組第三名取得下一輪參賽資格，走的也是上線。原本大家以為，以他們的實力，應該以第一名出線，那便會在下線角逐！這場比賽令不少那不勒斯人陷入兩難，一邊是改寫城市歷史和形象的救主，一邊是自己的國家，兩個只能活一個！馬勒當拿出來請球迷為阿根廷打氣，亦有人覺得理應如此，不過國家大事之前，大部份人仍以國家優先。比賽1-1完場，要以十二碼分勝負。馬勒當拿射成4-3局面，最後意大利的Serena一射被撲出，無緣入決賽。馬勒當拿跟隊友慶祝時，還未知道，他在那不勒斯，甚至全意大利的地位已經崩塌。

阿根廷以一球之差，讓西德報了上屆屈居亞軍之仇，在場的意大利球迷全場報以噓聲，對馬勒當拿更是肆無忌憚的謾罵。到八月尾回那不勒斯準備新球季時，氣氛已大不如前。在球隊的聖誕聯歡晚會中，只見他一個人旁坐，沒有人理會他。過年之後，警方竊聽他的電話通話，控告他販賣毒品和嫖妓。全國人都應為他罪有應得，主控官也非常強硬，最後在律師建議下，馬勒當拿和控方達成協議，承認一項管有毒品可作販賣作用，被判一年多刑期，緩刑一年。

禍不單行，在對巴里的比賽後，他被選中要驗尿，結果發現有違禁藥物，而意大利足總下重手罰停賽一年。而最令人傷感的，是球會沒有一個人到庭支持，連主席也不見蹤影。判決下來當晚，馬勒當拿和妻子收拾簡單行李，乘夜冷冷清清地離開那不勒斯。停賽期滿後，他在阿根廷恢復操練，並入選國家隊，到美國參加1994年的世界盃決賽周。可惜在兩場比賽後，又再被驗出體內有違禁藥物，被踢出局，他的足球生涯已形同終結，不可能再翻身了。

馬勒當拿的一生只是個孩子。好玩，從沒有想過問題可以如此巨大，又不願別人幫忙，於是越弄越難收拾。電影在工作人員名單後還有一個「彩蛋」，他在2016年終於承認那個兒子，並聯絡見面，那時兒子已經三十歲！人生，總得要自己去面對。

撰文：Duncan L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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