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讀了同文葉一南在本刊的一篇文章,拿生命開玩笑,覺得心中塞了一大塊,慨嘆如今的年輕人,故作灑脫,無非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吧了。我很嚴肅的寫了《聲討葉一南》回敬,登於本刊第735期。發稿前我也告訴了他。
不久,總編打電話來,說黎智英先生讀了我的文章,很有感觸,要請我食飯。這使我受寵若驚;黎先生是自學的飽學之士,既是商業界當機立斷的奇才,又掌握《壹傳媒》的最高行政權力,我與黎先生素未謀面,這份厚意,受之有愧,但又卻之不恭,只好戰戰兢兢的赴約了。黎先生還請了我丈夫,葉一南和他的女朋友,我學生麥麗敏和她丈夫。
那天黃昏,天氣實在惡劣,下着滂沱大雨,黎先生打車來接,載我和外子到他在加多利山的公館。抵達時黎先生早在大門前相迎,他知道我行動不便,以為我會坐輪椅,而他家有很多上下高低的級,所以他特意打造了六個不同角度的斜板,放在每一級下,方便推我到位於花園的一幢獨立玻璃飯廳。
因不便帶傭人,我沒有坐輪椅,只推着我的步行小車。黎先生小心翼翼帶我走過花棚下的通道,在豪雨中卒於到達飯廳,大家都舒了一口氣。寒暄過後,黎先生彬彬有禮地請我入座,讓我坐在他身邊。
久聞黎先生有喜客之名,有來頭不小的私廚,識見及廚藝俱廣。當晚的菜式,選料獨到,我有幸得嘗久違了的野生田雞,和不知從哪裏搜購得來的走地雞,不用說其他的海味和罕有海鮮了。
殊不知謝物易,謝情難,就此一拖至今。這不是因為我不感銘,而是我這份難以表達的情懷,絕不是我這管拙筆所能寫盡。每次想寫點甚麼去道謝,總是茫無頭緒,以我是古老人,難道不明甚麼是禮數嗎?
黎先生足迹遍天下,又口才了得,席間除了廣談最近旅遊法國的經驗,他對葉一南的一番勸勉,更令我感動。他說母親年已九十,而他認為自己仍不及他弟弟的孝順,只可說是稱職的兒子,但他非常看重家庭,尤其生命是上蒼的恩賜,要尊重和珍惜,不可以拿來開玩笑。他更勸葉一南早日結婚成家,葉一南只好洗耳恭聽了。我在一旁,偶然搭上一兩句,雖然談的是人生問題,但氣氛十分和睦。
作為賢主,黎先生做到綽有餘裕了。我們這幾個賓客,各有感受。在今日的香港社會,老人不受重視,我能得到如此厚待,實難能可貴,而那份敬老之情,更使我無限感慨。飯後告辭,黎先生殷殷在門外相送,回家後我像做了一個美夢。
寫了這麼幾句,已覺辭絀。近讀黎先生在《壹周刊》的大作,說到遊越南夏龍灣時在小船吃到船家的炒飯,只是:「蒜泥、豬油、魚露和些少舂碎的蝦米炒出來的幾碗飯。」我就在這裏給黎先生送上自己想像中添紅綴綠的這碟炒飯,以表謝忱。本來是質樸無華的一碗飯,希望不要讓我搞砸了。
江獻珠
上世紀初食壇名人江太史之孫女,經典的太史蛇羮便是源於江家,江女士自小吃盡考究之食物,由此練成一張懂吃的嘴。
成年後經自學煮得一手好菜,又撰寫中、英文之食譜,著作有《蘭齋舊事與南海十三郎》、《古法粵菜新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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