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抗爭者】港式父子情深 黃浩銘的建制爸爸以子為榮
黃裕財鄉議會黃浩銘建制派東北抗爭者
黃裕財和黃浩銘兩父子,應記者要求在老村屋中庭來個靦腆合照,乖仔那隻搭在膊頭的手,一瞬間令一面憂心的財哥冧笑。王子俊攝
屬鄉議會建制派的黃裕財,與社民連兒子黃浩銘,就像歡喜冤家。記者訪問財哥,阿銘即暗暗溫馨提示「老竇好很長氣」;財哥受訪時就不違言「同個仔有隔膜」。兩父子同場,要不相對無言,要不爭持不下,但一說到因替村民出頭,無辜被黑社會淋紅油恐嚇,瞬即歸位敵愾同仇。由被建制同袍問候「點教仔」,到寫信給獄中黃浩銘明言「以兒子為榮」,這個建制父親說:「個仔係硬骨頭嚟,比我堅強。」沒有鎂光燈下的深情擁抱,卻滿載「你出事我在旁」的承諾,港式地道的父子情深,有點麻甩,卻很窩心。
面對東北案終審大限,下月便三十而立的黃浩銘謂心情緊張,但身為社民連副主席的他,還要忙於擺街站,參與籌備補選和土地大辯論,還得跟進服刑期間赤柱囚友的投訴。這天,難得留在家,只因痛風發作舉步為艱。「平時放工好夜,都係留飯入房食。」阿銘說。與父母同住,卻見面不多。父子一同受訪,不知誰先提起「做星還是做樹」,兩父子又爭辯起來:財哥堅持從政先要爭取做星才再做樹,阿銘就說寧願深耕細作先做好一棵樹,為人遮蔭。「佢(爸爸)係商人,我係農民,根本唔同。」阿銘總結。
為父者是務實派,擔心兒子「唔做星行先死先」,兒子堅持民主運動較追星重要。類似的各執一詞,過去10年,在黃家不時發生。在黃爸爸回憶中,衝突最嚴重一次,是2011年的「粟米斑腩飯」風波。「佢示威掟飯盒傷到當時特首曾蔭權,我個朋友係區議員,一打嚟就問候我老母:你識唔識教仔㗎?」當晚即時爆大鑊。「佢有同我解釋,爭取全民退休保障,不過已經火遮眼…」小時家中很窮,未做村長前,黃裕財做過搬運、小販,黃浩銘是老大,對下還有3個弟妹,父親是傳統的人,對長子期望特別高,「佢係好硬淨,可能同以前屋企窮有關,我讀書唔多,咁多年一直跑街,佢係屋企老大,幫手出去執頭執尾」。
「做得人老竇,辛苦供書教學,咁難得讀到大學,梗係想佢有份穩定職業,可以喺社會向上流」。理大社會系畢業,又在中大完成碩士,阿銘是家族中首個大學生,但也是首個入獄,財哥說很心傷。「(兒子)坐監也不怕,人前人後都不會流露悲怨,根本唔感覺到佢退縮,但我係老竇,喺佢背後反而忍唔住流眼淚」。上網追看衝擊立法會的影片,悲從中來:「佢係叫停啲矇面人唔好用暴力嗰個,但最終成為被告,坐監嘅係佢。」
在劍拔弩張的年代,不同陣營的人都要付上代價。年輕人賠上青春和前途,黃裕財也「因子之名」失去某些「朋友」,也失去部份地區委任議席。對此,黃爸爸欲言又止:「試過有人新官上任,半講笑同我講:唔好叫你個仔嚟搞我。」政治有多殘酷,無需太多政治智慧,大抵一樣能心領神會。但切肉不離皮,他還是緊張兒子前程多於自己。「我都半退休,有咩所謂?」財哥苦笑反問。
財哥向記者說了一個故事:他4年前因替寮屋村民出頭,被惡霸淋紅油致電威脅殺全家,兩個女被迫到親戚家暫住,兩個仔即時歸位,報警後買了8部閉路電視回家安裝,齊心對抗惡勢力。「因為呢件事我先明白,個仔點解會為新界東北受影響嘅村民出頭,我係村長尚且如此,其他人又如何?」深知改變不了硬頸兒子的人生選擇,他就跳出圍牆,嘗試了解兒子的世界。
「阿銘入獄嗰晚,3千幾人喺我facebook讚好同留言,鼓勵我加油,多謝我生咗一個咁嘅仔,為香港出力;仲有13+3大遊行嗰日,嗰個老師(韓連山)揸咪介紹黃浩銘係我個仔,好多人爭住同我握手,叫我堅強啲……」他開始明白,與自己有隔膜的「衰仔」,在他從來不熟悉的陣營,原來很得人心。他開始思考兒子口中「爭取雙普選係應有嘅嘢」或許不無道理。由猶豫到豁出去,步步為營卻又愈走愈前,包括以父親身份為兒子站台,遇市民批評拉布禍港,他這個建制派竟然代兒子解釋。
「市民唔理解,好多大白象工程如沙中線,問題係陸續浮現」。那些年,由被問候點樣教仔,到親筆寫信公開說「以兒子為榮」,同樣性格剛烈的父子倆仍然口硬,只是已「不再吓吓火星撞地球」,黃爸爸甚至不介意與長毛同枱食飯。在他眼中,因政見不同而受壓,是時勢下的宿命。「我始終覺得,國家要同年輕人和合」。但作為父親,他的願望很簡單:「除咗東北案終審,仲有佔中,希望佢判之前同未婚妻結咗婚,我就安樂晒。」
不知誰先提起「做星還是做樹」,兩父子又拗起來,財哥堅持從政先要爭取做星再做樹,阿銘就說寧願先做好一棵樹,為人遮蔭。
王子俊攝
沒有鎂光燈下的深情擁抱,卻滿載「你出事我在旁」的承諾,港式地道的父子情深,有點麻甩,卻很窩心。王子俊攝
父親黃裕財:「佢由細到大都好硬淨,係硬骨頭,比我堅強,坐監也不怕。」王子俊攝
兒子黃浩銘:「佢(爸爸)係商人,我係農民。」王子俊攝
保釋半年,早重回工作崗位,這天,黃浩銘難得留在家,只因痛風發作。王子俊攝
兩個大男人都性格剛烈,黃裕財親身到法庭接黃浩銘,一個眼泛淚光、一個扮鬼臉,難得真情流露。
2016年黃浩銘新界西出選,屬鄉議會建制派的黃裕財,以父親身份為兒子站台,但也足以令他失去一些「朋友」和地區委任議席。
曾因替寮屋村民出頭,被惡霸淋紅油、致電威脅殺全家,黃裕財謂風波讓他明白兒子為何會不惜代價為新界東北受影響的無助村民出頭:「我係村長尚且如此,其他人又如何?」
由猶豫到豁出去,黃裕財(左二)不再避嫌越走越前,站在公民抗命的banner後,他深信兒子所做的,都出於愛香港的赤子之心。
黃浩銘是家族中首個大學生,但也是首個被定罪判入獄的家庭成員,艱辛環境下長大的他自言捱得苦,入獄後一直鬥志高昂。
08年開始參與社運,今年剛好10年,黃浩銘直言坐獄讓他學懂沉着應戰,保釋後繼續積極地區工作,做好他心中的小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