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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星辰 - 陶傑

蘋果日報 2005/02/15 00:00


在東京帝國酒店,男明星渡邊謙走出旋轉門,打扮普通,沒有甚麼人狂呼小叫的追上去索取簽名。
對面就是寶塚劇場,不遠處還有一座國家劇院,帝國酒店是國際名人出沒的地方,連彭定康每一次來小住,據說提着行李等待Check-in的時候,在大堂裏也舉目無親地四顧茫茫。
一個真正的國際大都會,是心臟地帶如帝國酒店這一塊,侍應和BellBoy之類,對摩肩擦踵而過的名人都有點漠然,他們微笑的對象,不因為對方是渡邊謙或彭定康,而是因為對方是酒店的客人。
然而在大城市裏偶遇到明星級的俊男美女,在人海裏驀然回首,有如驚鴻一瞥地發現了一幅畢加索的素描——六十年代,在巴黎的麗池酒店,見到過柯德莉夏萍和她的夫婿;同一個下午,在拉丁區的咖啡座,看見鄰座的一個男子好生面善,原來是舞蹈家雷里耶夫跟他的經理人在與《時尚》雜誌的總編輯在閒話;或者在八十年代初的倫敦皇家歌劇院看普契尼的《蝴蝶夫人》,開場之前三分鐘,赫然看見坐在前排的金髮女子回過頭來跟她在後兩排的友人微笑打了個招呼,原來她就是演《時光倒流七十年》的珍茜摩爾?
在國際都會的街頭,時常見到所謂的Celebrity,像在森林中遇上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但誰會為蝴蝶而眼色迷茫,歡呼而狂追呢,森林裏還有看不盡的奇卉異草、珍禽嘉獸。
「我們上星期剛去巴黎,在香榭麗舍看見穿黑皮草大衣的蘇菲瑪素。」Sowhat?這樣的八卦,尤其不應該由兩夫婦中的男人來講,由他的太太開腔,他自己笑笑就是了。
因為曾幾何時,香港半島酒店的茶座,天天下午都有好風景:聖誕節前是伊莉莎白泰萊,新年前夕見到加利格蘭,摩納哥王儲和嘉莉絲姬莉,應該算是稀客吧。二十年來只出現過一兩次。平時只見到穿一條碎花燈籠裙子的尤敏,以及肩頭披一件棗紅茄士咩羊毛衣的葉楓,她們呷喝着咖啡時,在那個年代,不止低頭笑盈盈不語,而且都一律懂得把茶匙擱在杯碟上。
當特區的五星酒店充斥着自由行的大陸中年漢,喧囂着北方的國語,敞開着黑色的衣領在吞吐着二手濁煙,你才會發現香港原來早已沒有了名人與明星。在文華酒店的茶座見到馬時亨或簡炳墀?Comeon。當時光流逝,我們悲哀地懷舊着,當一座旋轉門,銀光一閃,送走了蓮花般的朵朵星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