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好好說再見,也是一場造化,但是簡簡單單幾句話,我拖到現在還沒有寫。並非基於迷信,欺騙自己只要不白紙黑字把告別寫下來,就可以芳齡永繼,而是不懂得妥善處理任何生離死別,對這些場合內置的戲劇性手足無措。當然,越劇《紅樓夢》的焚稿和哭靈,芭蕾《吉賽爾》第二幕的冥晤,那麼淋漓盡致一字一淚,我是非常羨慕的,一次一次重溫,也陪着擦眼睛擦鼻子,搬進現實生活讓我當主角,卻肯定唱得荒腔走板跳得腳步浮浮。恍惚是昨天,接到牛記編輯興沖沖通知,說《蘋果》答應撥出地盤讓我搭建空中樓閣,問幾時有時間,去報館和社長吃飯見見面。那似乎是老派報人的優良傳統,頗有點大家庭裏長輩禮待小輩意味,再不擅交際也不能推三推四,於是爽快答應,擇日長征將軍澳。一桌六七人,除了擔任保姆的牛編,只認識梁道長——早年進念架步的點頭之交,其實不熟,因為舉目無親,慘被我當作救生圈。董先生客氣得很,大概見來者腼腆,勉勵兩句便回到辦公室,由負責副刊的張先生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