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傭的魔鬼箱 - 陶傑

蘋果日報 2004/09/22 08:00


香港的菲傭,在許多香港女人的眼中是一群奴婢,但其實她們的國家有得普選,她們喜歡唱歌跳舞,她們敢愛敢恨,從來沒有纏過小腳,她們活在一個多采多姿的地下世界。
許多菲傭的枕頭底下都擱着一本菲律賓文的色情小說。不必懂得她們的語文,看看書本封面的圖畫和偷窺一眼她們閱讀時笑嘻嘻地咬着手指滿臉春風的表情就知道了。
香港人只知道菲傭是一具人肉機械,但很少了解她們的內心。譬如,十五萬菲傭人口,大多數在三十歲的虎狼之齡,她們在菲律賓的家鄉有耕田的老公,有一個剛進了幼稚園的孩子,不要說天遙地隔的倫理親情,正如二十三條立法一樣,菲律賓女傭也有生理要求,也一樣的天經地義,她們把情慾鎖好,放在一隻暗夜的魔鬼箱裏,不過有時心癢起來,午夜夢迴,也有偷偷打開魔鬼箱的時候。
許多菲傭在假日,跑到灣仔駱克道的酒吧閱讀、沉思,然後像西蒙波芙娃一樣吐出一口長長的灰烟,一夜之間就泡上一個美國水兵的沙特。她們在悄悄地裏通外國之後,在夜灣仔結成一個美菲軍事聯盟,對於她們的中國僱主,她展開全方位的偵察行動。那住在干德道的一家「中產階級」,老公一星期去幾次深圳,回來後女事主如何一哭二鬧,他家的兒子學小提琴又如何半途而廢,一切情報「美方」都知悉無遺。
這還不算「圍堵」的最大威脅。一位外國領事,家住山頂,僱了一位很忠心的菲傭多年。領事經常回國述職或出國散心旅行,留給她鑰匙,多年來相安無事。
別的菲傭工作久了,難免越來越疏懶,但領事的這一位卻越來越勤快,而且每星期都主動洗被單枕頭袋,不必主人吩咐。領事看見了,越是放心。
有一次領事奉召回國,行程七天,五天之後工作完成,留在本國無所事事,決定提早回香港。到了家門,沒帶鑰匙,在外國按門鈴。按了一會,一個胖胖的印度人提着自己的那條半搭拉着的西褲,一面打開了門,一面在拉褲鍊,一面用英語說:「對不起,請再等五分鐘。」
菲傭最後當然失去了工作。外交家猶此,香港中產家庭又何以堪。長周末出門,切忌把一歲的小孩留在家讓菲傭帶。那位瑪麗亞在灣仔的酒吧人緣太好,她的文藝氣質太濃,因此惠及你家的小孩提早上了生動的性教育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