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的聲光顏色,總讓我覺得那是一個微波爐,大家擠在一起,都希望給烤死的,是身邊人。「心理學家發現一件事,兩個人,同赴一個目的地,在電梯裏,他們不會交談;如果一起爬樓梯,或者拾級於鳥語花香的長階,這兩個人,一般都會聊聊天,話話家常。」拖鞋麥飛說;那時候,他還沒給「滅欄」,吃飽飯,就關心思考。
升降機把人關在一起,人反而變得疏離,冷漠,那是「速度」帶來的遺害;我們失去「緩慢」的情趣,「緩慢」的從容;我們感到閒逸,覺得下一秒,眼前人仍舊存在,大概才會想到跟他「發展感情」,誰會跟一個在微波爐裏等出生天的人打交道?這個人,他可能比我們更早「離去」,在下一個數目字出現的時候,化為烏有。米蘭.昆德拉寫了一部書,也叫《緩慢》,對有速度,但無方向的人生,就很有感慨。
好想再寫一篇小說:升降機會吃人,每隔一段時日,每部升降機都吃掉一些人,吃得骨肉不留;大家只覺得人口少了,出門清靜了,朋友不見了,卻說不出是甚麼原因。情侶在電梯前吻別,溫柔的夜,大堂管理員鼾聲有如鯨魚哼的藍調。「明天見。」你說;但今夜,你可能讓電梯吃掉,你的女朋友,也可能讓電梯吃掉;在繁華鬧巿,我們急匆匆地來去,門開門合,而生命,是那樣的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