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愛兒還柙19個月 收押所考DSE 最強媽媽:只願阿仔安好
強媽DSE母親節
「有咩隨身貴重物品,全部鎖入保管箱,電話銀包都唔可以帶入去……」「無㗎喇阿Sir,我最珍貴嗰樣嘢已經鎖咗喺入面,成400萬㗎……」每天早上,赤柱監獄門前的等候區,總是萬人空巷,焦急的家屬都得趕及中午前登記,探望還柙的家人,氣氛緊張,多得強媽(化名)棟篤笑式的插科打諢,不但其他家屬會心微笑,連原本表情嚴肅的懲教署人員,亦忍俊不禁。
自嘲是「連登耆英」、還有IG賬號的強媽,便是這樣一個人,總是懂得苦中作樂。「你唔好睇我而家咁,只要牽涉到仔女嘅事,我就會跳晒大掣……」訪問這天,剛巧撞正要與律師商討上庭安排,強媽直言一下子太多資訊要消化,心情煩亂又不安。2019年9月,因反修例衝突被捕,兒子被控以包括暴動等4條罪,還柙至今超過一年半,強媽說,早上探監已成為她每天的工作。
「做人阿媽嘅,只係想知個仔每日過得好,其實我只係隻信鴿,喺入面唔係話你用個手機上個網就知道好多資訊,真係要靠我哋傳話……」這天,記者就跟強媽到赤柱監獄探望兒子。家住九龍,坐地鐵轉巴士,約定會面的海洋公園站有2個主要出口,一個通往主題樂園,另一個出口,就是強媽這一年來的「跑道」,踏出虎度門,再沒回頭路:「原本喺荔枝角,上年先轉去赤柱,香港仔隧道成日塞車,去得多先識呢度搭,一見到對面馬路有車就跑過去……」
每天早上,赤柱監獄門前的等候區,總是萬人空巷,焦急的家屬都得趕及中午前登記,探望還柙的家人,強媽(化名)是其中之一。張志華攝
這天,記者跟強媽(化名)到赤柱監獄探望兒子。家住九龍,坐地鐵轉巴士,長路漫漫。張志華攝
風雨不改,只因這是與兒子每天的約定,儘管隔着玻璃,拿着話筒,只15分鐘,卻是天南地北,母子倆最快樂的獨處時光。「呢幾日阿仔要考DSE,會傾吓考成點,好似早幾日考通識,先叫我問啲細佬妹揀咗邊條題目……」為畢業了幾年的強仔再報公開試,這個慈母笑說不是要讓兒子做狀元,而是「別有用心」:「放低咗幾年,再考係會吃力,但喺入面,只係望住幾時上庭、幾時判,係好折磨,就似日日喺度數日子,睇吓幾時俾人處斬……」
重拾課本,她說至少可以有個目標,轉移一下視線:「細佬妹都係今年考DSE,阿哥又考,至少多個共同話題,同外面個世界可以同步,感覺會好啲……無俾人遺忘。」因為備試,強媽說最開心是可以因DSE之名,送部計算機入監獄,「佢細個最鍾意係計數,你還柙緊,唔係咩嘢你鍾意都可以送入去……不過比較麻煩係教科書唔可以劃花,螢光筆間過都唔得,屋企嗰啲唔可以拎去,可能懲教署怕有暗號啩……」她苦笑。
除了DSE,強媽又替兒子在公開大學報了lT課程,還柙期間就是面對無了期的等待,都可以延續學習的興趣,不致浪費時間。「喺收押所嘅生活係好刻板,食瞓痾睇電視,一唔係就打吓波……讀書考試就當係一個挑戰,畀機會個腦袋轉吓,都係報最基本嘅中英數通識,考驗吓學到幾多,將成績壓到好低,講真本身喺入邊已好大壓力,唔會再畀壓力佢,享受個過程就好。」強媽打趣謂兒子大有可能是首個,也是唯一還柙期間報考公開試的人,畢竟有幾何會還柙超過一年半?
2019年9月,因反修例衝突被捕,兒子被控以包括暴動等4條罪,還柙至今超過一年半,強媽(化名)說,早上探監已成為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張志華攝
在特殊時空下的特例,以下數字或可看出端倪。根據懲教署最新工作報告提供的數字顯示,去年還柙在囚人士較10年前大幅上升37%至1,962人,單日還柙人數最高更達2,195人,創10年新高,其中21歲或以上的男性組別升幅最大,較10年前大幅增加達五成。面對還柙者眾,由逼爆荔枝角收押所被逼遷,到還柙無期,大抵強仔的例子並不罕有,不同者是在強媽眼中,這不單是一個數字,而是心頭一塊肉。
每月初為兒子張羅一堆符合懲教署要求的日用品、到餐廳為兒子訂購俗稱「私飯」,每當上庭前夕,又要為兒子準備簇新的衣服……今日的強媽,人如其名,理性堅強,裏裏外外為兒女的生活打點得井井有條,但她說一年前的自己,其實不是這樣。「嗰時係好灰,喺呢度,好多家長其實都係咁,嚟親都喊,喊係應該,人始終係要抒發吓,但佢哋喺入面坐緊,咩都做唔到,你會畀佢哋一個感覺,就係自己做錯嘢,會唔開心……」
錯定對,強媽說不想再糾纏,每天探望、為兒子奔走,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希望兒子感受到母親的全力支持,這就足夠:「一日未判,佢哋都係無罪,我希望調節到自己可以樂觀少少,做好阿媽本份同責任就OK,對定錯,就由法庭去判好了。」20歲結婚又離婚,生於單親家庭的強媽,直言「無條件冧」:「我係呢個屋企嘅重心,啲仔女都睇我頭,我冧咗,仲有邊個理佢哋?」
為人父母,強媽說曾幾何時,難免都有期盼,「十月懷胎時,每個父母或多或少可能都會希望個仔女長大做醫生律師,佢哋到最後做唔到你期盼嗰樣嘢,唔代表你可以離棄。」她父母一代以至自己都婚姻失敗,強媽說夫妻不合可以離婚,但父母與仔女卻始終有血緣牽絆,不可分割。「好多人話窮人唔好生仔、生仔要考牌,對我係好大嘅啟示,其實我都好窮,但我見到年輕一代好多控訴,我會希望從佢哋角度諗,而唔會以為自己係阿媽,就將自己嗰套凌駕喺仔女身上。」
強仔在今次運動中站得很前,強媽直言很擔心,但她知道兒子已長大成人,有自己的想法,阻止不了。「其實阿仔被拉之後兩日我先知,佢哋細佬妹都唔敢講畀我聽,因為嗰日我一個好親嘅長輩過世,搞完身後事真係火葬埋,佢哋先敢同我講……」上午經歷死別,下午骨肉分離,強媽直言再堅強都好,也足以讓她重重跌倒。「頭嗰幾個月係好灰,去到收押所見到阿仔又唔可以喊,好辛苦,直至有一日,我覺得唔能夠再keep住呢種情緒,一定要調節個心態先至可以行落去,我話畀自己聽,人生最痛同一日發生晒,仲有乜嘢難到我?」
除了兒女,她從未跟其他人提及兒子被捕還柙的事,「連我阿媽都唔知」,就是鄰居問起,她也只含糊過去,說兒子參加了工作假期,出國了。「無講畀啲親朋戚友知,知道又點?都幫唔到,只有律師幫到我,成日問住,只會令我更心煩,但係好奇怪,我反而會求助唔識嘅人,佢哋嘅慰問我反而比較接受……」訪問做完,強媽WhatsApp了相片和信件給記者,希望代刊登,說這是支撐她和兒子走下去的動力。
感謝大家對小兒的不離不棄,當我從義工姐姐手上收到大家的心意卡時,我真的感動落淚。
因為每封信包含着大家對小兒的關心及鼓勵,絲絲暖流亦體會到人間有情。
訪問做完,強媽WhatsApp了一張相片給記者,希望記者代刊登,表示這是支撐她和兒子走下去的動力。
面對漫長的訴訟,還有在社會撕裂下的光環與指責,各走極端,強媽說只希望以平常心面對,畢竟前面的路仍然很長,「到今時今日仍然認為政府無錯,我係無話可說,但亦唔好講到仔仔有幾偉大,我唔想成日掛喺口唇邊話為香港付出幾多,要求有啲咩特權,佢只係做自己應該做嘅事,但咁唔好彩俾人拉咗,結果係點就等法庭去判,唔好俾個光環套住,我向來係一個據理力爭嘅人,但有啲嘢我知道自己位置,做好阿媽嘅本份就得,光環係多咗嘅嘢,係唔需要,係可有可無。」
陪兒子繼續走這條注定不平坦的路,強媽說沒有選擇也是毋須選擇:「其他同路人只看到水缸出面,唔會知道水入面有幾深水,但我知自己同阿仔係一齊喺水缸入面,係參與者嘅身份。」世界殘酷,惟有正視,才有望超越,是否找到樂土是後話,強媽說至少找到心中平安,不會脫離現實。「有啲嘢係必須要面對,作為阿媽,我會同佢一齊行,但唔好畀一啲美好嘅假象佢,唔係到真係要面對時,會受唔住……」說時一面堅定,強媽,就是人如其名,真的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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