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是中華女性最具代表性的服飾。這種源自滿族旗人的罩袍，漸漸成為中國女士衣櫥裏必備的衣物。即使在英治下的香港，亦曾如是。

「以前的旗袍，不過是便服罷了，人人都會穿，用粗衣麻布做，方便洗換；70年代開始，香港人的衣著西化起來，旗袍便少人穿了。」1920年代便在上環開業的美華時裝、第三代傳人簡漢榮說。「現在客人多是熟客，一般是嫁娶，或者是出席宴會的時候穿旗袍，也有粵劇發燒友。近幾年多了後生女訂做旗袍來『玩』。」

旗袍有人繼續穿著，卻未必有人繼續做。「我們60年代高峰期，有30多個師傅，那時候哪有那麼多成衣，人人都得做衣服，連內衣褲都得做。」簡漢榮說，如今店裏只剩兩個師傅，其他人都「升仙」了。僅餘的兩位師傅都年屆七、八十歲，全因為興趣堅持做旗袍。可是在香港這消磨意志的城巿告訴年輕人，興趣是填不飽肚子的。「手做旗袍，很花時間和工夫，搵唔到食，吸引不到新人入行。以前死做爛做，也總算能養家；可是香港現在甚麼都貴，做手作？連自己都養不起，都費時累了人家。」

說是手做旗袍，到底有多少工序是人手製？「除了兩邊夾位用衣車縫合外，基本上都是人手縫製。做一件旗袍，得耗上兩三天；小至一粒花鈕，都要扭一小時 。」而「上海師傅」，就是靚手工的保證：美華以至香港許多旗袍師傅，都是4、50年代起由上海來香港的。他們不只引入最時髦的海派服裝款式，還有上海人的嚴謹。「上海人愛面子嘛！做的衣服要人家喜歡，得到稱許，就要做得靚，做得認真。」

認真的旗袍師傅，先要知道客人是為甚麼場合做衫，替客人建議布料。「如果是做婚禮的主人家，『閃』一點沒所謂；是客人的話，就要低調一點，別喧賓奪主。」選好布後就度身：除了「三圍」外，肚圍、膊闊、夾闊、袖口、胸高、胸距等十多個尺寸都要度齊。「現代旗袍強調女性曲線美，做得比較貼身，所以度的位置也較多。」這時師傅還得替客人設想，隱惡揚善：肚腩大的，做鬆身點；腿幼的，衩可以開高一點。

「人人穿旗袍都可以穿得好看，不好看不是你身材問題，是我做得不夠好的問題。」之後布料必須在店裏用熨斗，或者送到洗衣鋪用蒸氣縮水，不然客人回家洗熨後就穿不下了。縮布後，就可剪樣，像美華的老師傅，不用紙樣，就這樣就能剪出前幅、後幅、領、袖和襟位。剪完樣，用闊針步簡單縫合，便請客人來試身，為剪裁作微調；試完身，便得把線步全部拆調，從頭縫過，按需要加裡布、包邊、縫領位、扭花鈕等。優美的花鈕，是用絹布包着銅線，以柳葉鉗慢慢鉗出來，圖案千變萬化：百合、牡丹、綠葉、蝴蝶……師傅憑布料的花紋，做出最合襯的花鈕。旗袍做好後，再請客人試身，仍有需要改動的話就改，改到客人滿意為止。

像美華這麼傳統的旗袍店，在香港已是碩果僅存。簡漢榮和師傅也全憑對旗袍的熱忱，為客人認同而帶來的滿足感，堅持下去。「不少客人，幾代都找我們做衫，結了婚、生完孩子，抱着BB來探我們，移民外國也照叫我們做旗袍。」 簡漢榮沒有打算退休，「做到做唔到為止」；但仍是有些客人怕日後找不到師傅做衫，趕緊叫他們「做定先」；也不禁想，這代師傅不做了，還能找誰？「可能要到內地吧……不過旗袍永遠都有人穿，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分嘛。」

採訪：郭瑋瑋
拍攝：謝致中 梁兆麟
剪輯：謝致中

美華時裝
地址：香港上環皇后大道西76號
電話：2543 6889
營業時間：星期一至六上午11時至下午6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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