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地方如攸潭美，那裏沒有黃皮樹？一般的圓黃皮隨處都是，特別鮮甜的雞心黃皮，也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種。六月黃皮熟了，鳥兒一吃，又四周把種子散開去。

但攸潭美對開的豪宅元朗葡萄園，可不會見到黃皮樹，地產商選的果樹，是「高級品味」的櫻桃樹、葡萄樹等等。「黃皮好，好味又正氣，香港種葡萄怎會好吃？我們棵棵都是真正幾十年長成的老樹！葡萄園那些大樹是買回來插下去種吧了！」攸潭美的村民看着對面豪宅高高的圍牆，不以為然地說。

吃黃皮的和種葡萄的，本來可以互不相干。但能種葡萄的地皮，那裏還會容得下黃皮？自從元朗葡萄園落成後，恆基地產一直向城規會申請在攸潭美照辦煮碗興建低密度豪宅，城規會已經多次不批准，恆基依然再接再厲，並且申請發展的範圍更愈來愈大。攸潭美有八成是政府官地，村民住了超過半世紀，地產代理卻不斷在村內散播消息，只要城規會一批准，所有官地都會收回，嚇得老村民一直提心吊膽。

還有兩成私人地的業主，部分亦不想變賣祖傳土地。「我賣掉了，以後住那裏？」周貴賢大大聲說，他爸留下二十多萬呎土地：「還有去哪裏找這些左鄰右里？」他身邊一群村民都笑了，大家昔日都一起在攸潭美小學唸書。

周貴賢寧願種菜，偌大地方，採取日本的自然種植法（Natural Farming Method），盡量不干擾大自然，不用農藥、不用肥料、不用翻土，甚至不常澆水。看似一片荒地，細看卻是種了好多農作物：白茄子、粟米、番薯、竹蔗、四季豆、薑……他以前專門供菜給醫院：「病人都要吃有機菜，常規菜用化肥好多問題，好多患癌的，都特地跟我訂菜。」

周貴賢住的兩間房子更加老舊，還不時有電視台借景拍古裝片。他指着矮小的一間：「我就在這裏出生！另一間是我五歲時家人蓋的。」到現在，洗澡用的水，還是燒柴煲的，並且用自家的井水。「我也做過十年八年藥劑生意，搵錢不快樂，見得多就化。」他一副沒所謂的樣子。

下一代也想繼續住老房子嗎？「我三個女兒：一個博士、一個碩士、一個大學畢業，都跟我說：老竇，千萬不要賣地！」他家最奢侈的，便是有三個雪櫃，因為三個女兒都各有東西要放。「吃黃皮啦！」周貴賢隨手指着屋前的黃皮樹，那雞心黃皮剛熟，好甜，好多汁。
黃皮蜜餞
新界人都形容黃皮正氣，不似荔枝、龍眼般燥熱，有說吃時連皮連肉一起嚼碎，連渣帶汁吞下，可以降火、治療消化不良、胃脘飽脹。有的村民還會製黃皮豉，除了鹽、糖還加點川貝末，泡茶喝，可以化痰止咳。我家也有一棵黃皮樹，吃剩的果皮用滾水煮一下，晾乾摻入蜂蜜，便是黃皮蜜餞，黃皮外皮有一種香氣，更勝果肉。

（原文刊於2010年776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資深記者，出版著作包括：《夠照》、《香港第一》、《教育改革由一個夢想開始》等。支持本地出產，身體健康，大地永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