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由「佛系抗疫」到頒下「禁足令」，如同當地疫症爆發，彷彿只是轉眼間的事。

周晞廷（Vanessa）在約克讀寄宿學校，本來打算留在當地過復活節假期，預備英國A-Level。眼見身邊一個個本來決定不回港的同學忽然轉呔，之前一直勸她留在英國的媽媽也開始替她留意着機票情況。Vanessa説：「整件事很矛盾，英國學校頗安全，但整個國家很危險。」

學校剛開始時不讓她戴口罩，「戴了也要除下」，然而每天也有老師和學生不斷從外面進入校園。更讓她焦急的原因是，兩星期的復活節假期必須離開學校，不得不跟外界接觸。她當時身在的城市是英國出現第一宗確診武漢肺炎的地方。一邊廂是飆升的確診數字，一車廂是無戴口罩的英國人；即使英國抗疫措施越趨強硬，她仍放心不下：「就算你染上武漢肺炎，英國政府也不會care（理會）。」

掙扎一翻，幾天前她終於由英國曼徹斯特坐直航機回到香港，現在正留在家中進行14天強制檢疫：「我覺得冒十多個小時在飛機上的風險，總比我幾個月留在英國好。」機票買好後一天，英國宣佈停課，連A-Level也取消了，現在連媽媽也覺得回來是正確選擇。Vanessa説：「因為疫症而想回家，情有可原吧。大家都只是想平安而已。」

在飛機上，Vanessa全程12個小時不吃、不喝、不上廁所，抹好座位就坐着沒有離開過。家居檢疫，而在家裏，Vanessa幾乎24小時不離開房間，除了洗澡如廁，家中客廁就成了她一人專用的。她説：「我直到現在（檢疫第二天）電子手帶都未能成功註册，App説我的編號已有用户註册，打熱線也不通，我現在比較似自願檢疫。」或許是因為政府監管不力，亦或許是部分人不懂自律，網上出現相片、片段顯示有人剪斷手帶或戴着手帶上街，亦有人在社交媒體上載限時動態，指倫敦飛往香港的飛機上留學生遺下用過的口罩。由爭辯留學生是否不應回港「播毒」，網上的討論更引伸到在危難關頭急着逃回香港，是否違背了英國寄宿學校所代表的精神價值。

陶傑在Facebook撰文指英國寄宿學校存在是為了訓練領䄂，而不是難民（British boarding schools are there to train leadership rather than refugees）；受過英式教育理應懂得保持冷靜，在危難關頭發揮團結精神（stay calm and cool, as well as team spirit during a crisis）。在電話訪問中，他解釋：「在這個問題上，不是中國人所想的非黑即白，走抑或不走。走與不走之間，還有很多色彩豐富的抉擇。」

陶傑眼中的英國寄宿學校精神說白了就是達爾文主義，優勝劣敗；同時英國人亦與日本人相似，不會把對別人的看法宣之於口。因此他執着的是留學生離開英國時的表現：「現在回港是一個共識，但在一個星期多以前、很混亂的時候，是不用急於回來的。就算我走，我會得體地派代表跟校長商量，讓英國寄宿學校的教師和校長覺得我走得合情合理。要懂得應對英國人的含蓄，而不是一下子雞飛狗走。」中國文化有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是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之一，所以他覺得爆發武漢肺炎一事上，中國文化和英國寄宿學校的精神就有點衝突。陶傑續指，要成為一個紳士，就要學會為他人設想，而不要像某個民族般，覺得全世界都虧欠自己。陶傑認為寄宿教育的宗旨不在於高考時奪得多少個A，或助學生考進牛津、劍橋，而是面對問題的時候，不只一個方法面對：「如果你遇到問題只會逃避，我覺得你媽媽白交了寄宿學校學費。」

曾入讀過傳統英國寄宿學校的升學顧問陳思銘（Samuel）解釋，寄宿學校源自公學（Public School）。十九世紀，英國有九個派別的公學，包括著名的伊頓公學、哈羅公學等，旨在訓練紳士，是男生才可以入讀、收費不菲的私立學校。而所謂「寄宿學校精神」，對Samuel而言，主要是性格上的塑造：透過群體生活、運動去磨練性格，變得更有抗疫力、毅力。他續説：「英國人很崇尚寄宿教育，因為他們覺得學習是二十四小時的，要在朋輩身上學習，而不只是在書本中。」那麼香港家長送子女到英國求學時，追求些甚麼？「大部份家長問我的第一個問題，也是問學校成績，這是一定的。」他自己更嚮往傳統寄宿學校，對品行、意志的塑造，但他認為人材也不是只有一種，不同的寄宿學校也可切合不同人需要。香港家長始終比較緊張學校排名，傳統寄宿學校未必是首選，加上為了配合留學生市場，有的新派寄宿學校建得一所比一所豪華，與最初公學裏古舊的集體宿舍大相徑庭。他坦言寄宿學校變質是許多外國媒體也有探討的議題：「英國有幾百年歷史的老牌學校，裏面有三到四成中國學生，你還怎樣打板球呢？不如打籃球更好。你怎樣做CCF（聯合軍訓）呢？操兵時看上去像解放軍多於英軍。」

上星期疲於處理家長、留學生有關回港的查詢，Samuel都着他們不要性急下決定，但同時理解他們的驚慌：「至於這批香港學生回來香港避難般，是否忘記了英國寄宿學校的精神，我覺得並不是。英國本地人也有立刻離開的，當下英國也呼籲他們離開。而且不是他們讀着書半途走了。他們已經放復活節假，他們本來也要回港的。大家覺得他們逃離英國，但其實只是早了幾天回來。」

記者：蘇芷瑜
攝影：許先煜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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