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羡慕他們年輕,高興他們沒有迷戀美國,慶幸他們還有鄉愁,尤其在聖誕這節日裏。記憶畢竟不是老年人的專利:JenniferLopez最懷念的兒時聖誕禮物是姑媽送給她的一本舊照片拼貼簿;CatherineZeta-Jones忘不了九歲聖誕收到的四輪溜冰鞋;PatriciaHeaton後悔那五六歲的小不點兒聖誕節早上用圓珠筆在洋娃娃臉上畫鬍子。在共產中國長大的年輕夫婦雖然沒有童年聖誕的記憶,卻已經到了美國,趁着一年一度的聖誕氣氛給他們的小孩塑造燭光火雞的記憶。那是告別馬列主義的小派對,也是意識形態的自助餐,一生人經歷一下也好:Remember,SantaisnotaCommunist。
我這一代人到底是淡出的一代,像白先勇聖巴巴拉的老宅院那樣寂靜,誰都不忍心去驚動那滿園的秋香。這個月上旬他來香港,原想讓我帶他到半島酒店喝一杯下午茶找一找張愛玲的影子,後來因為港大的演講拖長而錯過了,只好改在晚飯桌上敍舊,我們幾個老總統時代的老台灣派一起指點半壁江山、細數孤臣淚痕。
我們這些度過了幾十個聖誕節的人早忘了聖誕老人的鬍子有多長,只記得于右任老生先的美髯宣示的是黨國的多少滄桑。七十年代倫敦一個飄着小雪的聖誕前夕,一位銀行老職員跟我搭同一班火車回家。我問他假期怎麼過?他說:「聖誕假期是賴在床上睡懶覺的好日子,千萬不要隨俗,不要慶祝,不要錯過耶穌一年送一次的這個大禮物!」
(圖)英國版畫家MarkSeverin藏書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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