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也如是。最近在《南窗集》寫了四期關於中國的地區競爭制度,是深入的探討,稱意的闡釋。仰天大笑之餘,發覺整個理論沒有絲毫不是自己四十多年積累下來的心得,嚴格地說半點新意也沒有。說過多次,我的經濟學只有一條需求定律,然後把所有真實世界的局限轉變以代價變化處理。熟能生巧,這些我運用得快而準。只是那麼多,不能改,也不能進。欣賞的說我如神似鬼,千變萬化;不欣賞的說我完蛋,技止此矣。
回顧前輩大師的創作歷程,搞藝術的最有跡可循。在一個思維上他們找到了好去處,發勁,走到盡頭,技止此矣,於是試圖發掘新思維,希望再走一程。有幸有不幸。二十世紀的偉大藝術天才畢加索,嘗試新思維的次數可能最多。今天看,畢氏的中期作品妙絕,後期變來變去也不偉大。莫奈幸運。他晚年要轉畫人體,聘請了一個美麗模特兒脫衣服,被老婆趕走了,於是轉畫蓮塘。不容易找到比蓮塘更能表達印象派藝術,而莫老把蓮塘畫到化境,絕響無疑也。張大千老來眼睛有毛病,毛病有得過:在宣紙上潑彩他潑到盡頭。莫札特謝世前的幾首作品顯示着一種清新的幽怨,再入佳境也。是新的嘗試嗎?要帶我們到哪裡去了?上蒼無情,他死時只三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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