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討論法庭判詞中「違法達義」的英文本之前，先補充一下我對「香港社會近年瀰漫一鼓歪風」的翻譯。不少朋友都覺得法庭判詞英文本的“In recent years, an unhealthy wind has been blowing in Hong Kong.”不夠妥貼。我自己會用“In recent years, a fallacious approach has been socially rampant in Hong Kong.”

一位朋友問我可否更簡潔些。我再想了想，覺得用 “fallacy”(/ˈfæl.ə.si/)更好。由於它是名詞，指「謬見，謬論，謬誤」(見Cambridge Dictionary中英雙語版)，欠缺「風」的含義，但如果用rampant來形容，「風氣」的意思便帶了出來，所以我補充了“In recent years, a fallacy has been socially rampant in Hong Kong”的譯法。

法庭判詞英文本使用 “achieving justice by violating the law”來表達「違法達義」的意思，在字義上是正確的，但如果把中文和英文分開解讀，中文可以是合理的，因為「法」和「義」可以並存，「法」是「法律」，而「義」是「事之宜」(見《中庸》第二十章：「義者，宜也；尊賢為大。」)，即「適當的處事方法」。也就是說，中文本沒有把「法」和「義」對立起來。至於英文，由於law (法律)的基礎就是justice (公義)，整個詞語的意思便是否定了法律，把law視為injustice (不公義)，因為要透過violating the law (違反法律)才可以achieving justice (得到公義)。

Justice在Oxford Dictionaries 的定義是：1. Just behaviour or treatment. (公正的行為或處事)；2. A judge or magistrate, in particular a judge of the Supreme Court of a country or state. (法官或裁判官，尤指國家的最高法院法官)。

如果要避免law與justice的矛盾，可以把「違法達義」翻譯為 “Violating the law for righteousness”。 “Righteous”在Oxford Dictionaries 的定義是“The quality of being morally right or justifiable”，與中文「義」的意思不謀而合。不過，也有人認為中文「違法達義」的重點是「達義」(achieving righteousness)，而「違法」(violating the law)是手段，因此應採用英語主詞在前作為重點的方式：Achieving righteousness by violating the law。當然，認為the law is injustice (法律就是不公義)的朋友會傾向採用 “achieving justice by violating the law”。

還有一個詞可以和大家討論，就是「鼓吹」。法庭判詞的英文本用“advocate”: Certain people, including individuals of learning, advocate “achieving justice by violating the law”. “Advocate在英語是中性 (neutral)，沒有褒揚或貶抑的含義 (neither appreciative nor derogative)，但中文的「鼓吹」有貶義，譯為英文可以是 “hype”。不過，這個是informal word，不夠莊重。相關的問題，下次再談。

【作者簡介】
香港大學文學士、英語研究碩士、哲學博士（社會語言學），歷任港大導師、理大及城大講師、立法會總翻譯主任，現任中大翻譯系兼職講師及語文服務社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