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疫與抗命不同,不能只靠街頭的行動去迫使政府讓步。要成功抗疫,就要以實質行動去加強市民(尤其醫護)的保護、做好隔離、阻斷病毒擴散、醫治病患。這些都需要透過緊密的組織才能做得好。本來這些工作都應由政府來統籌,但因政府不作為,及經歷反送中後,港人不再願意配合政府的抗疫措施,一方面是因為政府誠信完全破產,另一方面是政府只懂揣摩上意,漠視港人訴求。若政府由市民選出,且聆聽市民意見,或許大家願意共度時艱,甘願為公眾利益冒上多一些風險。現在已不能靠這個政府去帶領,而必須由民間自行組織去抗疫。
從種種迹象看到,這樣的民間自救網絡已在形成。有區議員和民間團體自行去各國訂購口罩及其他醫療物資,各界別的市民積極組織行業工會,亦有商人在香港設置口罩生產線等。由民間發動的行動比特區政府更能凝聚大家一起同心抗疫。
即使經過多月的折騰後終能平復這場疫災,疫後怎樣回復大家的信心及活力至為關鍵。以特區政權現在低下的公信力,不可能做到甚麼。上次在沙士之後,特區政府是依靠大陸支持,開放自由行及CEPA,才令香港經濟復蘇。但這令香港經濟過份依賴大陸,反失去本土活力。經濟反彈所產生的果實,大部份都跌入紅色資本及親共財團的口袋,也才刺激出尖銳的中港矛盾。惡性循環下,令香港在六年內經歷兩輪大型社運的衝擊。
相信在這次疫災之後,中國經濟必受重創,自救乏力,應再難支援香港。且過去幾年抗拒大陸人的情緒已深入香港社區,即使特區政府想重施故技,也只會產生更大的社會衝擊。故災後重建的工作不能再依靠大陸,要成功就必須想方法刺激本土的創意及動力。
從其他地方的抗爭經驗看,要延續長期的抗爭,以建立更穩固的基礎去結束專制統治及建立民主體制,民間必須在專制政權的官方體制外,在各層面盡力建立平行的機制,替代官方體制喪失的功能。若能成功,那將展示民間已具備自我管治的能力,到時機來臨時就可取而代之。
由反送中的街頭抗命,到肺炎抗疫,意外地造就了難得的機會讓香港民間可以在社區、文化、經濟以至其他層面,逐步建立起這樣的平行機制,由自救達到自治,甚至與國際社會連結起來。那會令香港的抗爭進到下一台階,時機一到,香港抗爭成功的機會就更大了。
戴耀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