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章，曾是簽署的工具，結合石材和人手雕刻文字的技術，古時皇帝用的稱為璽，平民用的稱之為印鑑。時移世易，圖章的普及性漸減，但卻可以變成價值連城的藝術品。潮流是一個循環，圖章潮流不爭朝夕，篆刻藝術家周啟健相信圖章不會被洪流淹沒，但只怕技藝失傳，所以他從不吝嗇累積多年的手藝，希望將「香港第一家」鳥蟲文篆刻傳揚下去。

撰文：張珮琪
攝影：梁瑞帆

中環文華里被稱為「圖章街」，全長約150米，被德輔道中及永樂街分開成3段，現仍存有20餘個經營圖章、原子印、印務的排檔，包括周啟健的一檔，他在文華里已屹立46年。2015年理工大學社會創新設計院為文華里「變身」，現時的排檔五顏六色，平日中午時分白領流水式穿過這條橫街，午膳時間過後，又回復冷清。周師傅的排檔前面，有「印鑑」兩個大字，他稱圖章古時叫印鑑，之後叫圖章或印章，而一般日常使用的稱為工章，以書法入印的叫藝術印章。

現時客人主要來自書畫界，訪問期間，有客人來查詢，打算買圖章送禮。現年63歲的周啟健，近年弄孫為樂，要碰見他開檔或許講求緣份。他曾向客人稱：「呢度個個師傅都好叻，可以幫到你。」誰知傳回來的評語是「文華里交行貨」，加上巿面充斥對圖章歷史的錯誤訊息，令他心中有氣，誓要重振文華里的名聲。

90年代初，周師傅憑當時在本港只此一家的鳥蟲文篆刻技術揚名日本，深受日本人賞識，曾紅極一時的日本女歌手河合奈保子也來過香港訪問他，他的名氣在東洋傳回本港，文華里名噪一時，如今名聲不再，他怎會不心痛。

周師傅在港土生土長，17歲時是個印刷學徒，在父母安排下踏足文華里經營排檔，初時做印刷卡片、信紙等，圖章定單交由行家起貨。翌年他修讀中大校外進修部的雕刻藝術班，但始終未夠信心以手工賺錢，閒時買書鑽研篆刻技巧，又經常去大會堂欣賞書畫上的印章，走出大門後立刻用紙筆記下作為參考，不斷自修。

一次他按一個廣告公司職員的要求，再做一個跟其公司圖章一樣的橡膠圖章，由行家起貨，交貨之後約兩周，有便衣探員拿著圖章的式樣到排檔查問並邀他去差館錄口供，原來該職員涉利用新圖章「穿櫃桶底」去賭錢。向來均真的周師傅坦言，幸有單簿證明他收費一樣，否則難以洗脫串謀嫌疑，自此之後他亦加倍小心。

直至80年代中期，周師傅終於開始提供手雕圖章服務，雕刻篆書，自此他專心做篆刻。有一日他偶然看電視聽到一位內地藝術家批評圖章街有技術無藝術，激發他心中團火，「呢條街有技術有藝術由我開始！」機緣巧合他將這件事告訴客人，客人稱曾參觀故宮博物院，見過字畫上的圖章是鳥蟲文篆刻，提議他研究，觸發他在書局搜尋字典，鑽研於春秋戰國時已出現的鳥蟲文篆刻，其後又研究隋唐已有的九叠文篆刻，九叠意指每一個字有9個橫層。

多年來周師傅經常到外地交流，93年內地出版記錄中外歷代名人壽山石藏品大觀的書籍《八閩瑰寶》，他亦佔有篇幅；前特首曾蔭權及夫人早年亦曾幫襯他雕龍鳳對章；有客人甚至題字「刻功極雅」送贈他，技藝獲公認，但周師傅說：「好多謝日本人首先賞識我，但我永遠唔會自稱大師。」

他指篆刻講求形態，是創意、技術及藝術的結合，他有5本常用的大字典，不時要翻字典找靈感，不停練習，設計不同佈局的字形。他認為啞老師越多，做出來的圖章才有變化，才會進步。而且，篆刻時要心境平靜、一心一意、一氣呵成，曾有大師看過周早年的一件製成品，看穿他當時並非一口氣雕好，從此他便習慣在夜幕低垂之時專心雕刻，不滿意成品便磨走重新再刻，試過磨足5次才收手，練出「一刀過刻個半圓」的功架。

科技進步，電腦都可以做出工整的篆體圖章，「香港唔係冇人才，視乎你點發掘;，學生學有所成我已經好滿足！」由97前後收徒弟，到近年被邀請到不同機構的工作坊教學，周師傅均傾囊相授。

臨近97本港掀起移民潮，有闊太恐移民後沒有一技傍身，向周師傅拜師學藝。「最緊要係用生動嘅教法培養佢哋對篆刻嘅興趣」，然後教他們正宗的技術。他經常向學生強調，就算他同學生交換雕刻刀用，一樣可雕出同樣水準。訪問當日由白天傾到黑夜，門外漢的記者如學生一樣上了一天課，印證周師傅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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