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從民國元年記載舊曆大年初一的文字,卻可看出那桐的小心謹慎,是個幹練的官場老手,絕對不犯原則性錯誤。民國元年開始,政府改用陽曆,日記也開始記陽曆,還特別說明:「此後遵照臨時大總統袁(世凱)通告,改書陽曆。」看看第二年(1913)的陽曆元旦,那桐不但當作一年的起始來記,還派家人到英國領事等十餘處去拜賀新年。到了當年二月六日,即舊曆新年,那家照舊賀喜拜年,快快樂樂過新春。不過,在日記裏開始添了一筆,是提醒自己,也是為自己做歷史定位:「時為前清告退少保大學士也。」
值得注意的是,每年到陽曆元旦,他都遣家人去賀年。1914年就「早遣李順持片(名片)到英、德、日領事,英、德工部局,正金銀行等處賀年喜。」到舊曆新年時,闔家團聚,則隱約吐露心境。這一年是民國三年,寫的春聯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一年又過一年春」,還加句評語,說「紀實也」,顯然是有牢騷,又用「此地無銀」的筆注,說只是紀實。年初一則記自己是「前清告退之少保大學士也」。民國之後,每到舊曆新年,都是這種自我定位的記法。1916年,又加上「前清遺老」。到1918年,自定的銜號更加明確:「予告太子少保文淵閣大學士,前清遺老也」。他死前四年,不再使用「前清遺老」一詞,改記為「以太子少保文淵閣大學士引退家居」,似乎自己是個退隱的陶淵明,只不過稍微顯赫了一點。
那桐的日記,不太記朝廷大事的細節,更無秘聞。但在記述日常家居之時,卻透露了他惆悵的心境,也顯示了他謹小慎微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