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司馬沒等英國人降旗就走了。穆翁說他那些年跟司馬談過移民的構想,司馬達觀,事事隨緣,似乎沒有具體的安排。穆翁倒是做過移居新加坡的最壞打算。他一向在西環老商行做事,早年工餘給南洋報紙副刊掇拾掌故,文筆帶着古趣,三分遺老架子。那時候中文報紙的副刊還作興渲染民國消閑書報的遺韻,方塊文章常見亭台的花草和書齋的孤燈,穆翁剪剪貼貼給那邊編報的老朋友供應材料,很受歡迎,年紀輕輕連筆名只好都加個「翁」字充老了。
穆翁歲數比司馬和我都大,現在終於當得起這個龍鍾的筆名了。他說他原以為人老了真好,事事放得下,一想起王司馬竟覺得自己境界太低:「司馬從來不計較拿不拿得起,從來也就沒有放不放得下的煩惱了!」他說。記憶中,牛仔漫畫真的從來不說教,不矯情,勵志的用心都只引人意會,不費言傳,跟豐子愷的童畫趣味大異。「那樣樸素的真情,香港找不到了!」穆翁說。暮色裏,我陪他等車下山。
(圖)吳湖帆一九四○年《瀟湘秀色》橫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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