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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拾遺記】讀建築,是一種精神創傷(黎雋維)

蘋果日報 2020/08/18 15:59


執筆之時,DSE文憑試剛剛放榜。到刊登的時候,大學聯招揀科執priority亦已經塵埃落定,等候電腦發落派位。每年這個時候,總會聽到不少人問,建築這一科究竟是甚麼。大學建築系,總是帶有一種神秘感,以為建築師是負責計算樓宇結構(其實那是結構工程師的工作),或者以為建築師只有炒盡樓宇面積的工作。

之前曾經寫過,讀建築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在建築系的學術環境,學生暫時架空現實世界的掣肘,寫意地追隨自己的理想,創造驚艷的世界奇觀,或者以建築拯救世界。但建築學訓練的艱辛,並非一般大學學科可以比擬。建築系的幾年時間,或多或少是一種創傷。英國作家 Alain de Botton 曾引述哲學家維根斯坦(Lugwig Wittgenstein)嘗試自己設計一座房子後的一句說話「You think philosophy is difficult, but I tell you, it is nothing compared to the difficulty of being a good architect.」

現代正規建築訓練系統主要有兩個部份,學生先要從三年或四年制的學士畢業,實習一至兩年後,再報讀兩年制的碩士課程。大學建築系課程的設計,主要是圍繞學生在設計思維、分析能力、和批判思考方面的訓練。而這些軟性的技能,正是成為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建築師的先決條件。當然課程中會有一些圍繞建築學的科目,例如結構、建築物料、建築歷史等。但這些科目主要都是為了讓學生可以融會貫通,造出更加有創意,而又建基於當今建築論述的設計。所有大學建築系的課程核心,就是所謂Design Studio的設計課。每個學期學生都會收到不同的brief,在教授的指導下進行設計。在設計功課的過程中,教授只會從旁指導和啟蒙,而不會直接教學生如何設計。學生需要獨立地去摸索方向。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教授會不斷對學生的設計進行討論和批判,而這些討論往往都是激烈而且尖銳的。每隔一段時間,會舉行集體的pin-up presentation或者critique,學生要在一班教授和其他資深建築師面前,講述自己的設計概念和進度,而且還要抵住尖銳的提問和嚴厲的批評。當中的精神壓力和心理陰影,絕對是可以令人崩潰的程度。

因此建築系都流傳一個說法:每個學生都試過最少為自己的設計課流過一次流涙。每年臨近學期尾的時候,總會有一兩位同學因過勞而暈倒。然而,經歷過五丶六年建築教育的木人巷之後,學生都會鍛煉出精闢的獨立思考和批判能力,對社會政治文化各樣議題都有自己的見解和意見。能夠培養出可以運用在各方面的跨學科技能,亦是建築學訓練的特質。建築教育的鋒利和稜角,或者正正是它的吸引力。浪漫總是來得轟轟烈烈,甚至帶一點血和恨。而每年總有一班年輕人自願投懷送抱。從外人的角度看來,這樣的浪漫,有如一種精神病。

黎雋維
80後英國註冊建築師及建築歷史學者。
討厭建築,所以寫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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