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去年動用塵封多年的緊急法，制訂蒙面法打擊抗爭活動。泛民主派提出司法覆核，上訴庭裁定緊急法合憲，蒙面法則部份違憲，政府和泛民均向終審法院上訴，今開庭聆訊。泛民一方重申，緊急法權力過大，猶如擁有無限制核武、可任意發射的飛彈裝置。至於蒙面法，泛民指禁止在和平的未經批准集結中蒙面，是過度限制權利。惟首席法官馬道立指證據顯示，有頗多和平活動最終演變成暴力收場，蒙面法旨在阻嚇。

上訴人梁國雄開庭前在終審法院外發言，提到去年高院原審裁定法例違憲後，引起人大常委會法工委和港澳辦猛烈抨擊為挑戰人大；而近日港澳辦副主任張曉明提出司法改革論，亦是有意對本案施壓。梁國雄稱，理解司法機構承受很大壓力，惟希望法庭「是其是，非其非」，秉持司法獨立，保護港人權利，「人大可以做20萬個決定，咁佢要做20萬個決定，唔係我哋法院去屈膝」。

申請司法覆核的梁國雄和24名泛民時任立法會議員，與政府各自就不同法律議題上訴，包括緊急法是否賦予特首會同行政會議過大權力、緊急法有否抵觸人權法、蒙面法是否合符比例地干擾言論、集會等自由和權利、暴力頻生之下禁止在合法集會遊行蒙面是否合理等等。

案件由首席法官馬道立、常任法官李義、霍兆剛、張舉能，以及非常任法官賀輔明勳爵審理。

名譽資深大律師陳文敏代表泛民一方陳詞指，一刀切禁止在未經批准但和平的集會中蒙面，過份侵犯權利。陳指出，警方證供指去年多個和平集會遊行演變成暴力收場，但數字上實有超過七成維持和平。而一個遊行可以橫跨一段距離，假使隊頭有人違反遊行條件，令遊行變成未經批准，沒理由要隊尾和平的市民承受後果，不准蒙面。陳重申蒙面有許多合理原因，例如避免遭人起底。

不過馬道立指，有四分之一集會遊行變成暴力，已算頗多，證據指涉及的暴力屬極端，例如縱火，有人命傷亡，蒙面法有阻嚇作用。陳回應指反過來看，有多達四分之三集會遊行由始至終均和平，而過去9個月已沒有大型衝突。馬官問及緊接蒙面法訂立後的情況如何，陳指當時的中大及理大衝突已是最後幾次，而法庭衡量規例合理與否時，不應只看一小段時間。

陳文敏又指，禁止蒙面應增加條件，例如要有合理懷疑有不法意圖，有某種風險評估。馬道立質疑如何執行，是否由警方舉牌警告執法，遊行人士看到又是否會服從；但他指證據顯示情況恰恰相反，因此才要阻嚇。陳則指阻嚇總是吸引，問題是應有多嚴苛，若要阻嚇甚至可以全城宵禁，但需要適當平衡。

法官李義亦指，遊行現場情況瞬息萬變，生事者四方八面匯集，難以當場評估風險。李義假設，若警方向遊行發出不反對通知書時，加上不准戴口罩的條件，又是否可接受。陳指不合理，除非有充分理據。李義追問，如果警方指有許多暴力事件，若無合理理由則不准蒙面，又可否接受。陳強調合法遊行人士仍有可能因遠處互不相識的人違規，而身陷未經批准集結，因而違反蒙面法；表達和集會自由是基本權利，不能輕易干擾。

資深大律師李志喜代表泛民上訴人陳詞，重申緊急法賦予特首會同行會權力訂立任何規例，猶如可任意發射核彈的飛彈裝置。案件議題之一是香港主權移交後，憲制是否延續殖民地年代制度。李志喜指制度有轉變，應注意《基本法》列明中央、特首和立法會在緊急情況下的權力，現今特首的身份亦不同於舊時的港督，不會兼任駐港軍隊總司令和海軍將領。

馬道立問李是否同意，立法會有權轉授訂立附屬法例的權力予他人。李指附屬法例必須符合《釋義及通則條例》定義，馬官續問是否等於「相對不重要」的規例，李答不是，但附屬法例內容必須受限制，針對特定情況。李舉例，近月政府頻頻動用的《預防及控制疾病條例》，規定目標是促進衞生、防止疫症等，與緊急法截然不同。

反觀緊急法，李志喜指動用條件完全主觀，只需特首及行會「認為」存在緊急情況和合乎公眾利益，有濫用風險。她指政府早於2017年已曾提出訂立蒙面法，因充滿爭議而沒有推行，結果去年卻緊急立法。

李續指，政府稱蒙面法針對打擊示威者的黑衣戰術（black bloc），但立法過程黑箱作業（black box），行政會議採用保密制和集體負責制，外人無從得知考慮因素。李強調緊急法繞過正常立法程序，有違民主，市民無法經議員或親身表達意見，會產生執行問題。即使抗疫措拖也有此弊病，例如禁止堂食，令工人要在大雨下當街用膳。

此外，李指緊急規例最嚴重可判終身監禁，以前更可判處死刑，也可禁止人身保護令、找律師、陪審團審訊。馬道立指已有人權法保障，李則指市民被控後已經受害，即使爭議規例違反人權法，也要打官司，並要籌措訟費。

政府一方下午陳詞指，緊急法上世紀50年代通過兩次司法覆核，1997年獲採納為香港特區法律，《基本法》並無任何條文禁止特首和行會緊急立法；如今泛民一方指《緊急法》違憲，等於要求法庭忘記歷史，憑空制定新的規則，「不只做司法機關，還擔任立法機關」。

代表政府的資深大律師余若海陳詞指，動用緊急法並非單靠主觀認為有需要，特首會同行政會議若要緊急立法，需要現實存在危害公安情況；當情況終止，市民可透過司法覆核挑戰仍然生效的緊急規例。余指緊急規例受一般司法覆核原則規管，亦可由立法會「先訂立後審議」，有制衡機制。

政府一方強調，《基本法》延續回歸前的法律，緊急法自1922年訂立後多次動用，50年代通過兩次司法覆核，獲裁定合憲。當時法庭劃出立法機關向外轉授立法權力的界限、即不能成立另一個擁有完整立法權力的機關。其後1997年香港回歸，緊急法繼續被採納為特區法律。余若海表明，回歸前人大常委會審視過本港各條法律是否符合《基本法》，政府亦引以為據。

余若海續指，泛民質疑緊急規例訂立後即時生效，可能令人誤墮法網；然而緊急規例的本質正是要迅速生效，有別於普通規例。泛民一方以禁止堂食的亂象為例，說明緊急立法存在弊病，余回應指如果政府無法緊急應對疫情和危害公安之類情況，對社會亦有害，故需要平衡。

代表梁國雄的資深大律師潘熙質疑，緊急法權力過於廣泛，例如可實施「網禁」，欠缺法律條文必要的限制。余若海則指單是緊急法本身存在，不會影響任何人的權利。去年之前的一段很長時間，都沒有任何緊急法訂立的規例存在生效，如果不滿緊急規例，可針對規例提出挑戰。案件明日續審。

【案件編號：FACV6-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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