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立醫院護士Wincy（化名）還在餵13個月大女兒吃母乳，卻中籤入了Dirty Team（抗疫隊伍），負責為懷疑個案抽取樣本檢測。媽媽再不能每晚「埋身餵」，女兒驟失安全感，堅拒飲奶粉。她心痛，待值班日所有檢測個案呈陰性，便回家繼續當「人肉奶嘴」。

每天在崗位上內心掙扎的煎熬，再難受也不及對警暴的憤怒，但她無悔在最壞的時刻生育。時代選中了這代家長，誠如Wincy所言，在警暴與瘟疫肆虐時生兒育女，容不下半點消極。

記者：羅惠儀　攝影：謝榮耀

在Dirty Team，Wincy每次為懷疑個案抽取鼻腔、口腔、咽喉分泌物等樣本，都會擔心對方是否「中招」。她不住「回帶」整個程序：有否摸過甚麼，捽眼捽鼻等，頗有心理壓力；當接到同事通知她值班那天所有個案結果呈陰性，她才回家：「心情都很掙扎……就算一次結果呈陰性，可能需要做幾次才呈陽性；若果醫生說做多次化驗都呈陰性，我便信那個結果。都沒有辦法，這令自己感覺良好些。」

每日浪費200毫升母乳

當初醫院通知Wincy中籤入Dirty Team，她立即買奶粉，「我有儲（人）奶，不過萬一不能回家，是要有奶粉。」原本打算女兒吃完那十多包儲奶便轉奶粉，豈料寶寶寧願捱餓也不肯飲奶粉：「飲一兩口便全部吐出來，推開奶樽。」她只好爭取時間，得知值班日個案全部陰性便回家親餵母乳，「我照樣埋身餵，她沒有戒夜奶……她見到我很開心，識指住我（乳房）咿咿呀呀要食奶，扯開我衣服……」Wincy值夜班時會住酒店，丈夫不時拍攝女兒與鼓勵字句傳送給她。每當女兒在家「扭抱」不是找媽媽而是工人，她滿不是味兒，「或者覺得媽媽不是時刻陪自己，覺得不開心……現在多了不在家，她開始識分。」

病房經理得知她仍餵母乳，嘗試延遲及縮短她入隊的時間，但不得要領：「公立醫院有例，生完BB的媽媽可有一年泵奶時間，我剛好生完13個月，便不計算在內……入Dirty Team標準，沒有說餵母乳的醫護可以怎樣，如常餵有何影響……」

在病房，她就算「谷奶」也沒離開崗位泵奶，怕自己脫下防護衣亦有機會影響哺乳房內其他媽媽；直至下班回到酒店，乳房已因長時間未有泵奶而腫脹；她又擔心泵出來的奶風險不明，惟有全部倒掉：「好心痛，每日倒了百多二百毫升！」親餵次數減少，泵奶量隨之下降；奶量一跌，她翌日便多飲豆漿「上奶」冀維持母乳產量，「都想出了Dirty Team，BB可以繼續食母乳，照樣埋身餵。她只要想飲，我都會繼續。」

二月醫護罷工，適值Wincy放大假，否則她必然參與罷工；坊間批評醫護罷工罔顧病人福祉，又指「份糧包埋」染病風險，她不以為然：「每個職業，打工就有薪金，沒說過人工必定『包』甚麼，我們不過為生活。人工不『包』我們去死吧！人工不『包』我們放棄家庭！不『包』我們放棄生活。我們會盡職責……政府高官的人工都高，他們做了甚麼？」她也不會「慳住用」防疫裝備，「當然是先保護好自己，如果連自己也保護不來，怎樣照顧病人？」

再動盪毋忘育兒初衷

說起疫情種種，她縱意難平，亦語調平淡；談警暴，卻滿腔憤懣。自從去年6月社會局勢崩壞，她開始考慮移民：「擔心下一代繼續在香港接受教育的後果……太多未知數。」女兒才剛一歲，幾乎每個周末不同地區也有騷動，就算女兒生日派對那個周日亦然，她坦言警暴可怕過疫情：「擔心帶BB外出，遇上催淚彈會如何……疫情下，帶BB外出買個遮蓋嬰兒手推車的防水蓬，起碼可以擋飛沫。」

她未聞過催淚彈，卻試過抱着女兒外出見過防暴警察：「見到他們，從未試過如此憎、討厭，心中有如此憤怒，可以跟先生講到喊出來……特別中文大學一役，是望着電視喊。」

她不想女兒長大後面對這個警暴世界。「身為家長……嗯，我知道手足、細路為了理念都很辛苦……我都很想出一分力，只是當時BB很細，惟有背後支持，沒有走在前線。每天睇新聞都喊！」

換上母親身份，經歷了人禍與世紀疫病，教養目光不再一樣：「先前香港有蒙面法，有媽媽Group都有貼文講哪些幼稚園不允許小朋友戴口罩，我見到（當中包括）有很心儀的幼稚園，馬上剔除。」直到今日，她的育兒初衷，不過想女兒快樂，「跟丈夫早商量過怎教小朋友：很多事情會由她決定，我們是在背後給意見，而不是左右她。」

每次社會動盪，總有家長後悔生兒育女，Wincy從無後悔在香港最壞的時刻生育：「我喜歡小朋友，既然已帶BB來到這世界，便有責任幫她安排將來生活，令她的生活好些。不會覺得自己帶孩子來這世界必定很慘，首先，不要有這種想法，父母的負面情緒都影響BB，盡量開心跟她玩。就讓她繼續無憂無慮生活吧！憂慮，也由我們父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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