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篇可與《假貨》相提並論,是好些日子之前發表的了。一篇題為《訊息費用與類聚定律》,寫歡場女子,說在同一五星場地,賣笑佳人的姿色一律不俗,而且奇怪地平均。我的解釋,是顧客只知市價的大概,小姐沒有把價格掛在胸前,這樣,如果姿色不類聚,不堪入目的賣不出去,美若天仙的價太低,要虧蝕。類聚同價有減低訊息費用之效。第二篇寫《香口膠的故事》,指出香港、新加坡與日本的處理方法不同。香港花巨資清理街上的香口膠印;新加坡禁吃香口膠;日本人的習慣,是不把吃完的香口膠吐在地上。該文指出清潔可以是簡單的事,但要靠不簡單的文化培養。
連《假貨》在內,上述三篇文章有三個共同點。一是淺白,二是有新意,三是明顯地對。每一點都不容易,三點俱備難於登天!
說文字要淺白老生常談,但要寫得出談何容易?我自己可說千錘百煉,老是記着昔日老師的教誨:要寫得清楚自己先要想得清楚。困難是自己認為清楚,讀者不一定那樣看。寫專欄,比較深入的探討,無論自己怎樣翻來覆去地解釋,總有讀者不明白,有時解釋得愈多愈容易引起混淆。
新意要講際遇,不可強求。坐下來,刻意地要寫一篇有新意的文章,肯定寫不出來。自己的經驗,新意一般是無意的發現。好比《假貨》一文,一位同學要求我寫中國複製法拉利,他傳來資料,動筆了,該同學來電話說不對不對,因為有兩部複製的。但文章開了頭,怎麼辦?不知從哪裡來的靈感,我想到勞力士名錶那邊去,文章於是一氣呵成。
明顯地對更困難。擺明是對,總有人不同意。有網上客不同意《假貨》的論點,問賣假藥又怎樣了?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不能一般化嗎?也有人提出什麼仁義道德,但我分析的是金錢的賺蝕,怎可以扯到孔夫子那裡去?
記得一九六三年開始旁聽老師艾智仁的課,他得到一個明顯是對的結論,一位同學說:Icanfindyoupeoplewhodisagreewithyouonthis。艾師立刻回應:Icanfindyoupeoplewhodisagreewithevery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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