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化思潮席捲全球各地，互聯網傳播力無遠弗屆，但在21世紀的今天，仍有部份獨裁國家透過傳媒審查制度試圖操控資訊流通。香港政府對推行傳媒機構官方認可制度蠢蠢欲動，今年8月起爆發反政府民主運動的白羅斯，盧卡申科政權仍沿用傳媒審查、記者認證、甚至網絡警察等蘇共時代產物來進行獨裁統治，尤其在爆發全國大示威後，更加緊對付傳媒。記者連月來訪問了白羅斯傳媒及駐當地外媒新聞工作者，揭開東歐「新聞沙漠」神秘面紗

文、攝：特約記者吳侃臻、陳子煜

從國內外傳媒的報道中，對民主抗爭的血腥鎮壓、駭人聽聞的虐待、荒謬的政治打壓等畫面屢見不鮮，一一在互聯網上公諸於世，引起國際廣泛關注與歐美各國制裁。然而白羅斯政府無法有效地「控制」網絡上的「謠言」，連番打壓國內外傳媒，不但大規模拘捕並監禁當地記者，更不時有外媒記者被拘捕後遭毒打。在10月12日一晚間，白羅斯外交部突然取消所有境內外國傳媒的記者認證，隨即引起國內外反對。

過往外國傳媒或通訊社如欲在白羅斯採訪，須向外交部申請記者認證，不論14天的短期認證，抑或一年（可續期到3年）的「永久認證」，均只須上網填寫表格並提供本人及傳媒機構資料、過往報道等，外交部一般都會在兩個月內審批。雖然此制度看似簡單透明，內裏卻暗藏玄機。

德國之聲駐基輔記者康諾利（Nick Connolly）於去年採訪疫情期間獲批認證，後來因採訪這次抗爭運動而暫駐白羅斯首都明斯克（Minsk）。他指官方歸咎武漢肺炎肆虐，於是所有外媒記者的新證申請與延期一律石沉大海，但諷刺的是政府對疫情其實一向漠不關心。Nick認為這無疑是趕走外媒的藉口，除他本人外，不少知名外媒或通訊社如半島電視台等也被迫離國。

康諾利強調「記者認證制度是前蘇聯產物，純粹就是為了限制新聞自由、打壓報道真相的記者，並無任何合理性。現今只有部份東歐前共產國家例如俄羅斯、白羅斯，以及中國等保留。烏克蘭在2014廣場革命後已撤銷此制度，逐漸與自由資訊的世界接軌」。 現時任何記者若未取得當局認證，「進行記者工作」即屬違法，記者在示威現場不獲保障，更有可能隨時被捕。

康諾利透露不少外媒記者冒險採訪，另一名不願透露身份的記者亦表示，除了他外其餘同事均被毒打後驅逐出境。據悉過去亦有波蘭記者等被關進監獄受盡虐待、沒收器材後被遞解出境；更有意大利記者因監獄內環境惡劣，而不幸感染肺炎。

相對外媒，本地獨立傳媒遇到的壓力有過之而無不及。記者採訪當地最大主流傳媒TUT.BY的攝影記者赫里辛（Uładź Hrydzin）和沃西科維奇（Alyaksandr Wasiukowicz），兩人在示威現場附近咖啡店被警察拘捕，但閉路電視片段顯示他們只是在店內用電腦整理相片。儘管他們身穿代表記者的藍色反光衣及攜帶記者證，沒有證據將他們入罪，法庭仍控以「組織非法集會」，判處監禁11日。

白羅斯第二大傳媒Onliner.by也未能倖免，其兩位攝影記者弗拉德（Vlad）與謝爾蓋（Sergei）於8月9日在調查有關派軍車鎮壓的傳聞時，在市中心被突然冒出的警察拘捕，期間多次被打，相機亦損壞。二人稱在警局內遭受不人道對待，例如警察要求他們面壁跪下，再站在其小腿上；亦有警察威脅折斷謝爾蓋手指，要求他提供手機解鎖密碼。當他們嘗試表明記者身份，換來警察喝斥：「關我甚麼事！」同日數小時後他們獲釋，並送院驗傷，弗拉德坦言即使投訴警察亦無補於事，「只能在Facebook發洩！」

除了對前線記者的打壓，政權利用制度箝制傳媒手法亦無所不用其極。TUT.BY因廣泛報道示威新聞，而被資訊局停牌3個月，變相其記者由獲官方認證的身份變成「假記者」。至於規模相對較小的傳媒，有的甚至曾被國家安全部門上門沒收所有刊物，原因竟是「印刷用的墨水有毒」。

早前《蘋果》報道過腿部中槍的女記者，其任職的白羅斯語傳媒Nasha Niva雖然沒有登記為新聞社，卻是當地最歷史悠久並具影響力的網媒。白羅斯資訊部積極運用網絡法，接連封鎖各個網站，築構一道「向內」的防火牆，Nasha Niva亦不能倖免。然而「牆」越建越高，被封的網站就開設「2.0、3.0」等後備網站，生生不息。例如Nasha Niva設立了衛星網站，並着重在Telegram、Twitter等發放新聞，希望突破政府的封鎖。

縱然傳媒業受到重重打壓，記者們未噤若寒蟬，反而對所謂的「紅線」視而不見。TUT.BY過去報道時一向用詞中立，現時詞鋒也乾脆銳利，本來稱巴巴里科（Viktor Babariko）為「被捕反對派代表」，後來卻改為直稱他是「政治犯」。

擁有眾多獨立記者會員的非牟利記者組織Press Club發言人魯利烏（Anton Ruliou）認為，記者認證制度用意在傳媒工作上設立一個「灰色區域」，方便政治操作的同時，亦誘導傳媒工作者自我審查。但這次白羅斯政府盤算的白色恐怖，卻產生了反效果──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即最安全」，魯利烏直指：「當所有人都身陷險境，不就等於所有人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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