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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肺炎】無限期停課 基層百呎蝸居陷崩潰 中產同面對兩難

蘋果日報 2020/03/30 02:00

武漢停課基層中產沙士武漢肺炎

武肺疫情沒有退卻迹象,特首林鄭月娥早前宣佈4月20日復課無望,家長們猶如晴天霹靂。

全天候24小時照顧孩子,父母「痛不欲生」,基層父母與子女「密室困獸鬥」,百呎內面臨情緒崩潰。中產家長也不見可以免疫,對孩子的心理健康憂心忡忡,不過親子關係反而增進了。

身在無限期假日中的孩子,則各有各忙。有學生須加倍補習,忙過返學;有學生忙着打機,keep calm and GG。
基層家庭阿琴:兒子失控哭喊
5歲的子俊在遊樂場中跑跑跳跳,媽媽阿琴一直都在喊他不要跑得太快、不要亂摸東西,但他沒有聽見,甚至把鞋子脫掉,極速爬上攀架又再跳下,阿琴搖頭說,兩個月以來,每周只帶他們都到公園玩一次。

停課的日子裏,阿琴和一對子女大部份時間都在家裏,丈夫一天12小時上班,而且要輪更,日夜顛倒,照顧孩子的重擔就落在她肩上,「停課對我哋生活真係好大影響,情緒變得好暴躁,個仔又成日喊,搞到鄰居以為我虐兒啊,差啲報警」。

在公園做訪問時,10歲的鳳儀一直乖巧地坐在媽媽身旁,偶爾說一兩句,停課這段時間,她要上網做功課,家中以往一直沒有WiFi,阿琴只好申請,$380月費實在非常肉赤。上網突然成為了必需品,她感慨,自己目不識丁,沒辦法教孩子讀書識字,卻希望他們能努力讀書,「好壞都係一餐」,寧可食用費減一點,也要讓他們好好學習。

要子俊安靜地坐一會兒,實在不易,停課令他開始沉迷玩手機,回家後,阿琴煮午飯,子俊卻機不離手,即使上廁所也要拿着手機,她說以往不會讓兒子長時間玩手機,但這段時間三人困在家中一整天,除了手機,根本沒有其他東西可以讓兒子靜下來,「玩到無電,就會同家姐爭睇電視,爭唔到就喊,真係頭痛」。

聽到孩子的叫喊聲,阿琴的頭痛問題日益嚴重,只能吃止痛藥,有時會問鄰居拿他們吃剩的藥,她說了很多遍,長時間面對孩子,令自己變得暴躁,連白頭髮也多了廿多條。

丈夫下班回家,看見兒子不聽教,便責怪阿琴,說「家嘈屋閉」是她沒教好子女,她反駁,自己根本控制不到,壓力爆煲,不知能向誰傾訴,「哎,呢段時間,真係以淚洗面!我識幾個家長都係咁,屋企有兩三個小朋友,屈喺咁細地方,好唔開心!」
影婷:兄妹困獸鬥
記者又造訪了土瓜灣一幢唐樓的劏房家庭,影婷和一對子女住在大約100呎的蝸居內,第一步跨進玄關,第二步已在床邊,漫長的停課日子,她和子女大部份時間都坐在床上,「無咩嘢好做,佢哋有時會上網做功課、跟同學傾偈,有時屈得悶,就會出街打波」。

她從房內唯一的櫃中,拿出一張家庭照,12年前出生的一對龍鳳胎,今天長得比她還要高,訪問時他們都跑到球場去了,影婷說他們害羞,不想受訪,停課至今個多月,三人逼在斗室內,轉身也有困難,影婷說自己和子女的情緒都非常困擾,「以前佢哋唔鍾意返學,依家反而想返學唔想留喺屋企,同佢哋講多兩句,就嫌我煩,索性唔出聲,大家唔講嘢」。

疫情還未退去,影婷和孩子也不敢出街,12歲正值青春期,兄妹二人情緒崩潰有時甚至會大打出手,但她沒法阻止,劏房內根本是「困獸鬥」,「而家日日對住嘈嘈閉,我又兩日先落街買一次嘢」。每次回家後都要洗澡洗衣服,她說這個月水、電費比平常多了一倍,百上加斤,幸得一些地區團體送上日用品和防疫用品以解燃眉之急,只望疫情快退,讓他們返校。
中產家庭:相處時間增 重拾親子樂
馮家:父女樂聚天倫
原本聚少離多的馮家四口,卻意外因疫症變得溫馨。從事旅遊業的馮父Marco常年在外公幹,大半個月不在港,馮太Kathy是全職家庭主婦,常獨個兒照顧兩兄妹,駕車送兩姐弟去興趣班。疫情之後,因Marco留家工作,兩兄妹終於能常常看到爸爸。

以往Marco每月只有數天在家,職責是陪孩子玩,不甚明白Kathy日常所受的壓力。Kathy有時叮囑兩姐弟洗澡,要說3次以上,態度由溫柔到生氣,Marco以往鮮少體會。Kathy感受很深,「爸爸分輕咗小朋友畀我嘅情緒」,負起共同教育的責任。

一家四口選在平日行山,踩單車,又會在家中一起做家務,拖地抹塵,早上一起煮早餐,一起下棋和遊戲,感情拉近許多。以往父親常常缺席,如今兩姐弟晚上臨睡前,必定擁抱Marco,一早起來,仍會抱住他撒嬌:「爹哋,我真係好開心又見到你喺屋企,真係好掛住你。」Kathy感嘆:「因為佢多咗喺度,似返一個正常家庭。」
盧家:網上學習進度成疑
停課的難題之一,是情緒。記者造訪了另一個四口之家,一問起停課後心情,今年9歲的Sofie馬上垮下臉,扁起嘴說「好唔開心」,妹妹Sissie卻樂了。她的父親Tom(盧有男)從事網購業,盡量在家工作,太太Peony(陳偉航)是SDM爵士芭蕾舞學院院長,雖停課,但如常工作。兩姐妹以往一至六忙於上課、去興趣班,目前平日待在家中,由外傭照顧,僅在周末才偶爾外出,去去農莊。

停課一個月後,Peony察覺女兒開始受不了,常常問:「媽咪我哋幾時可以返學?」兩女朝夕相對,爭執多了,家長常常要調停,令親子之間磨擦多了。尤其天性活潑好動的細女更不時尖聲大叫,在沙發上彈跳不休。Tom未有阻止或責罵,「嗰一刻我都由得佢嗌,因為知道佢發洩緊,好辛苦啊。」

兩家人均共同面對難題:網上學習。二月剛剛宣佈停課,全港小學安排殊異。大女Miki讀小四,細仔Matthew讀小二,學校每周更新功課安排,而每科老師會拍攝10多分鐘教學片段。不過學習進度起碼減半,Kathy以語文科為例,以往每周學兩三課,現在一周才一課,一周用兩天便學完課程。大女Miki直言:「咩都唔識,因為老師堂上講得詳細,有咩唔識可以直接舉手問。」班主任雖然每周致電家長,詢問學習疑難,但Kathy表示:「(網上教學)取代唔到(面對面上課),但都要諗辦法解決啦。」
求知慾減 孩子變番薯
停課近兩個月後,Tom觀察女兒明顯反應遲鈍了,少了問問題,「佢哋兩個變咗番薯」。Sofie在一旁搞怪和議:「我係番薯。」

要數疫情最大影響,Tom說是孩子好奇心強,求知欲旺盛,日常所見皆是衝擊,無法外出,孩子缺乏外來刺激,扼殺這種學習活力。所幸寵物變色龍剛剛產了30多隻蛋,二女目不轉睛觀察,又觀察又找資料,家裏還能上了一課生態課。

上學生活規律,早睡早起,七點起來上學,二女現在常常拖到最遲凌晨一點入睡,十點才起床。以往限制每天用電子產品僅半小時,現在除iPad和看電視,沒事可做。

「冇辦法,佢哋喺屋企時間太長。」Peony憂心長此下去嚴重影響孩子身心,打算讓兩姐妹逐步回復上單對單的鋼琴課,或極小班補習班,「你開返學佢哋自然會調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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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皓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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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琴慨嘆,長時間面對孩子,令自己變得暴躁,連白頭髮也多了廿多條。李家皓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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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琴表示,自己沒辦法教孩子讀書識字,但希望他們能努力讀書。李家皓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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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琴表示,兩個月以來,每周只帶他們都到公園玩一次。李家皓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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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停課日子,影婷和子女大部份時間都坐在床上。朱永倫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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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婷和一對子女住在土瓜灣一個大約100呎的蝸居內。朱永倫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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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氏兩姊妹朝夕相對,爭執多了,父母則常常要調停,令親子之間磨擦多了。許頌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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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四口意外因疫症變得溫馨。許頌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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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之後,馮爸爸因留家工作,兩兄妹終於能常常看到爸爸。許頌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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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同學(中六生):「依家生活都係日日都匿喺屋企,都冇地方去。今年係(應屆)DSE(考生),但都冇得話點準備,因為始終都停課。(學校)都有派卷畀我哋做,跟住再返學校交返畀佢(老師),幫我哋改囉。呢排少咗出街,今日係咁啱返學校交返啲卷先出街。盡量唔出㗎啦,可能一日出一出去搵朋友。 都OK嘅,因為除咗溫書,仲可以打機都OK,因為成班friend(朋友)個個都喺屋企。但有時會覺得好悶,夾硬搵啲嘢做囉,搵朋友傾吓偈,有時睇吓書,聽吓歌,瞓喺張床度,咁就一日啦。考DSE一定緊張㗎啦,冇點算嘅,夾硬嚟囉。溫書心情點都有受疫情影響嘅,始終都幾危險。有咩打算?冇呀,見步行步囉。佢(政府)而家咁樣(疫情嚴重)都要我哋去考,冇得講啦。覺得成件事好白癡囉,明明佢自己話普通學生停(課)到4月20日,佢(林鄭)都話唔樂觀嘅話,咁依家嗌我哋去考(DSE)。」黃文邦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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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同學(小五生):「呢排冇嘢好做呀,所以我媽咪幫我報補習社去囉,以前就要返兩個鐘,然後依家變咗四個半鐘,辛苦過平日返學。停課功課比平日返學每日多兩至三份,但有時少啲。依家用返補習社時間嚟做功課。有啲唔想繼續停課落去,唔知點解。我只係覺得好擔心上堂啲程度啫,都驚之後小六呈分試,影響升中。都冇得點算,只係可以等(政府安排)。 多咗時間喺屋企,同屋企人相處時間多咗,關係好咗。依家每星期出兩、三次,淨係補習先出街。都擔心自己會被感染,之後冇咩啦。點預防武漢肺炎?我係細路仔,我諗唔到。」黃文邦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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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同學(中四生):「而家可能兩個禮拜先出一次,唔係買嘢都唔會出。停課喺屋企打機,打半日、一日都有,平時要返學就打一、兩個鐘。打一日機其實都好悶,但冇話想快啲復課,始終而家都當埋放暑期嗰份,因為學校都講明暑期要補課。下月都復唔到課嘅話,keep住打機囉,哈哈哈哈⋯⋯屋企學習囉。 停課同返學功課量差唔多,有十幾份,依家每日用一至兩個鐘在家學習,例如online lesson啦,淨係得把聲,但冇人囉,我唔係幾好意思開咪問(問題)囉,成40、50人喺度。其實都冇人問問題,老師一直講,講足成個鐘。有嘢問就落堂之後再WhatsApp返老師。我覺得成效冇平日上堂咁好,驚追唔上進度。即係考試照考,但你學嘅嘢未必係你上堂咁多囉。」黃文邦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