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總統大選前夕,連任眼看無望的陳水扁在最適當時機以最適當方法「被槍擊」了;子彈有眼,不朝他頭顱、心臟直射過去,卻橫橫的輕輕的在他肚皮上劃出一道無痛傷口。這傷口為他贏得無數同情票,但當然無礙他當選之後,風度翩翩的向選民深鞠躬致謝。
那神來的一槍,把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連戰打得一敗塗地,究竟是誰的主意,又會是一宗歷史懸案。陳水扁事後慷慨陳詞,說「為台灣挨了一槍」;但聽到連戰「委任獨立專家小組深入調查」的要求,即以「維護總統尊嚴」為詞,一口拒絕。他說槍擊案是真的,然則他就應該答應連戰要求,昭大信於天下。
唐朝初年,有人誣告尉遲敬德謀反。太宗皇帝轉告尉遲敬德,這位開國名將憤然說:「臣反是實。臣從陛下討逆伐叛,雖憑威靈,幸而不死,然所存皆鋒刃也(但留下一身傷痕)。今大業已定,而反疑臣。」他站起來,解衣投地,裸露上身,傷痕斑駁,太宗不禁感動得流下淚來,連忙說:「卿衣矣(請穿上衣服吧)。朕以不疑卿,故此相告。」(《隋唐嘉話》卷中)尉遲敬德的尊嚴,在於展示身上金瘡;陳水扁的尊嚴,則在於隱瞞。這種總統尊嚴只有他自己明白。
去年,非典型肺炎襲台灣,陳水扁譴責見危辭職的醫護人員是逃兵。他振振有詞,因為他做醫生的女兒、女婿都沒有辭職:他們只是運用特權,放假去了。陳水扁服役軍中的兒子同樣有特權:本來抗疫期間三軍不得放假,他兒子則例外。
所以,陳水扁太太炒股票「億則屢中」並不奇怪,多次隱瞞巨額交易也不奇怪,甚至借兒女名義買賣都不奇怪。古羅馬凱撒大帝因妻子蒙上不貞嫌疑,馬上把她休了,說「凱撒妻子的行為,不應惹人猜疑」。但陳水扁不是凱撒。凱撒連遇刺都是真的。
中共提到陳水扁,就斥他搞獨立、數典忘祖等等。但陳水扁和中共本質上其實無有分別。論廉潔、守法、無私等等,陳水扁假如不是受制於民主制度,一定會處處和中共看齊。現在台灣動蕩,千萬人意氣不平,中共不歸咎於政客向民主制度開槍,卻歸咎於民主,叫香港人引為殷鑒。也許,他們是要幫陳水扁否定連戰的話:「陳水扁毀了民主,偷了政權,這叫做竊國。」他們認為陳水扁等於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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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專研中、英語文,文章逢星期六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