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投票日是十一月初四大雪。上午匆匆趕完兩個約會,太陽還亮得很,午飯的時候窗外刮起冷風,天色像飯桌上老先生的臉那樣陰沉。「這個小島的命運其實都掌握在對岸那個巨人的手中!」他說。「只有三通才足以保全民之福祉於久遠!」我一向覺得這位老前輩長得六分像余紀忠先生,眼神和嘴型尤其像,連這句話都似乎是余先生說過的。
理念其實不出余紀忠三年前對江澤民陳述的範疇:第一、台灣繼承中華民國的歷史法統地位,政經建設和民主經驗都優越,不可能接受一國兩制和聯邦制。第二、兩岸只能和,不能戰,一戰就毀了民族感情,毀了建設成果。第三、兩岸僵局必須打破,雙方和解,以對等互惠的原則建立互信的機制:大陸承認台灣的國際生存空間,實行外交休兵;台灣取消戒急用忍政策,開放三通,加強經濟合作,真誠簽訂和平協議,徐謀組成中華邦聯。「兩岸當局會有這樣的大智慧嗎?」老先生狐疑。「我看不到這樣理性的結局。我幾個孫子都舉家長住美國了!」
下午去機場的路上繞個彎到博愛路看一幅張大千的小品。是一九五三癸巳年仿石谿筆意的山水,題了十四字大吉嶺舊句「雲中山頂看荊浩,霧裏花枝識杜陵」,寄贈在台灣的老朋友陳定山先生。我近年十分留意張大千四十和五十年代的作品,總覺得那是他藝術的顛峯。那對聯語出自大千大吉嶺詩抄的第一首律詩,我上個月剛讀過,只記得下一聯是「乍雨復晴天反覆,還鄉去國思頻仍」,輕輕描出一九五○庚寅年畫家面對河山變色的惶惑之情。高速公路風很大,雨越下越密,雲水蒼茫中,圓山飯店兀自竚立在前朝的夢影裏。
(圖)潘振鏞《柳舟閑情》扇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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