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愛爾蘭的一個小鎮上，我們遇見Marianne和Connell同學：Marianne富裕、孤獨、有少少抑鬱，毫不掩飾她的冰雪聰明；Connell是運動健將、很受同學歡迎、來自工人階級家庭，有極力掩藏的自卑感。Connell母親每周幫Marianne母親的大宅打掃清潔兩次，兩位少年在中學的最後一年開始秘密交往，然後二人都考上都柏林聖三一學院，在大學數年間，他們在朋友和戀人之間，搖擺不定。

這是Sally Rooney第二本小說《Normal People》的內容大概。她的第一本小說《Conversations With Friends》據說也很受歡迎，但到了《Normal People》，這本在2018年先後在英國和美國發行的小說，才真正引起轟動。據她的出版商稱，該書在北美的銷量超過50萬冊，在美國以外所有版本的銷量都超過了100萬冊，以文學書來說十分驚人。

我就在這段時間加入了「Rooney熱潮」，因為不看就像追不上潮流，看網上評論幾乎一致標籤她為「千禧年代第一位偉大的作家」，她的出版商Faber & Faber稱她為「Snapchat一代的Salinger」（Salinger for the Snapchat generation）；很快BBC已決定把《Normal People》改編成電視劇，而且Rooney也有份親自落場改編，全季12集，每集廿多分鐘，頭六集乃Rooney跟另一位編劇Alice Birch合編。

即使從未讀過原著，也會立即意識到小說以至電視劇改編，都是講兩個年輕人的愛情故事。兩位年輕演員Daisy Edgar-Jones和Paul Mescal，分別飾演Marianne和Connell，本劇更是Mescal從戲劇學院畢業後的首次螢幕演出，二人化學作用不錯，據聞Rooney對選角十分滿意，聲稱沒有比他倆更適合的人選。

雖然說是兩個戀愛中的人，但《Normal People》並不是只有浪漫，Rooney筆下虛構的Carricklea小鎮，二人就讀的高中就如社會縮影，Connell單親又藍領的背景成為他不言明的焦慮，高中時期運動成績好，能夠一時掩蓋他內心的自卑，跟Marianne秘密交往後，以至大學生活不適應，令到這些深層次問題凸顯出來。

電視劇版常有Connell獨個兒流連大學圖書館及canteen的過場鏡頭，但小說裏這些畫面的backstory，卻叫人心酸。小說及電視劇都講到Marianne和Connell因為成績好取得大學獎學金，整個大學五年都free學費、宿舍及膳食，但電視劇省略了的細節，是當中膳食的一環，必須在學院內的飯廳用餐。其他家境較好的同學可以有出外吃飯的選擇，但Connell只能每次一個人孤伶伶走到飯廳用膳，有時他會賭氣不吃飯，整天躺在床上甚麼都不吃，最後忍不住飢餓才孤獨又羞愧地到飯廳。每頓飯都像一個烙印，提醒他多麼需要這筆獎學金，以及他跟Marianne的距離。

電視劇版最具體顯現出二人階級差異的是第八集。得益於全額獎學金，Connell第一次放暑假可以暢遊歐洲大陸，到阿姆斯特丹看Vermeer、到威尼斯看聖馬可廣場潮漲，但全程都是慳儉的backpack遊。Marianne則在意大利南部的家庭別墅度假，二人當時分開了，但仍維持好友狀態，她邀請Connell來別墅作客，當是暑假的最後一站。

當Connell來到，Marianne正在別墅外面晾衫，穿一條藍色格仔連身裙，看起來美麗而簡樸，一直傾慕她的Jamie現在成為她的男友，穿淡藍色Polo shirt和藍色Chinos，而同班同學Peggy因為與年長男人約會，透過資助穿得成熟而時髦。

時裝作為二人關係的signifier在這集算用得着迹，真實可見。正是在這一集中， Marianne首次談到了二人的elephant in the room，「我們之所以認識，是因為你母親為我母親工作，這一事實。」晚餐時，由於Jamie嘲笑Connell和他roommate Niall的cheap cheap遊，緊張局勢加劇，劍拔弩張。

階級差距成為二人的心結，透過Rooney淡淡文字不着痕迹地道來，明顯小說比電視劇出色得多。飾演Connell的Mescal說過：「很多時候二人都不了解彼此的感受。」溝通有障礙，是劇集最有趣的地方。但我覺得將二人關係簡化成為語障問題，反而是電視劇版的最大敗筆。原著最打動我的地方，是作者內心的馬克思（Marxism of the heart），成功通過極為個人化的故事來顯現，沒有了社會結構作為二人關係的框架，故事就只會變成兩個年輕漂亮男女主角的情慾show，雖然拍得唯美也不算獵奇，但佔的篇幅不少，看得多也覺膩。

撰文：美劇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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