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中美制裁夾擊的滙控（005），由以往左右逢源賺盡國際優勢，到今日兩面不是人，前景黯晦股價跌至25年低位，外界都想知道滙控問題徵結及能否破局。鑑古或可知今，回顧集團慶祝成立150周年（2015年）出版的滙豐近代史—《The Lion Wakes—A Modern History of HSBC》，總結提及「銀行需要渴求的三樣東西」，也許可帶來一些啟示。

滙控盛轉衰，始於前大班龐約翰時代過度併購，千禧年前後三宗交易種下禍根，分別買入美國私銀利寶銀行、墨西哥銀行及高風險業務滙融，令集團由此陷入美國次按兼雷曼風暴、洗黑及助私銀客逃稅等違規醜聞。

作者在《The Lion》末章這樣寫，「集團最終雖犯了嚴重錯誤，令滙豐背叛了成為最捧的自己（best self），但這漫長過程似乎更引證了已離開多年的前大班R.M Gray，於1899年在香港舉行股東大會上所講的原則，歷久常新。」文獻所載Gray當時說，「一間銀行需要渴求三樣東西：良好個性，優秀管理及自身堅實資源。如果欠缺這些，是無可能取得顯著成功。」（good character, good management and solid resources of its own）（參The Lion第646頁）。

這本長逾700頁的滙豐近代史，由兩位歷史學教授兼當代史學家Richard Roberts及David Kynaston合著。有趣的是，他們是2006年應行將卸任的集團主席龐約翰委託，於2015年前完成作品，當時獅子行還是如日中天。此書參照滙豐歷史檔案及援引其他文獻支持，包括已故港大歷史系榮譽教授Frank H H King所寫，最出名的滙豐歷史作品《The History of the Hongkong &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

回看歷史，滙豐從來都在東西文化衝突及變動中，靠國際貿易及外滙商務起家獲利，亦註定與中國及中共交手。

滙豐1865年3月在香港成立，《The Lion》序言巧妙描述，「當時剛好是林肯總統簽署解放黑奴法案；英國首相Lord Palmerston在國會解答重建蘇彝士運河（打通歐亞運輸）問題；富裕的恩格斯在曼徹斯特，告訴身在倫敦的馬克思，他已寄了紅葡萄酒給他，同時在香港有間銀行開業。」

如R.M Gray所言，銀行要成功必須有良好管理，亦即人才不可缺。《The Lion》引述Frank King在《History》資料指，一次大戰後至蔣介石北伐統一，上海冒起成為東方華爾街，雖然全球陷入大蕭條，但滙豐卻不斷擴張，「不惜工本佔據外灘」，國際行政人員（IO）進駐上海數目，由1918年的183人增至1930年的275人。

中國政權易主，「毛澤東1949年掌權後接着數十年，滙豐不再成為重要的中國銀行（first and foremost a China Bank）。」惟獅子行再次成功變陣，穩守香港承接大批湧向南方的上海資本家及資金，《The Lion》引述前大班沙雅（Guy Sayer）豪言，滙豐所做的是紐約銀行無法辦到，「因為我哋熟悉中國客戶」。

不過，一個銀幣有兩面。正如龐約翰積極拓展滙控入股內銀內險及尋求上海上市，曾留宿北京平民四合院，吃小米粥葱油餅顯示入鄉隨俗，但書中亦引述龐氏最愛中國典故：「凡事有利必有弊（Today a rooster, tomorrow a feather duster原為俄國諺語），唯有具備競爭意識才確保生存。」（The Lion第208頁）

有分析師及基金界批評，滙控現時人才不足，盈利佔比又一面倒靠香港，深陷中美矛盾卻無重量級人物可幕後斡旋，即使滙豐亞太舵手王冬勝簽署支持國安法，甚或集團考慮遷冊回港，在中國眼中可能都做得不夠好。

過去一周滙控（005）跌至險守28元供股價水位，長情小股東雖歷盡集團多年折騰兼「失息」，仍未離棄，但今番終頂唔順宣佈絕望，「估佢唔到跌到咁殘」。一位是股壇元老，自4月停派股息後已清倉一半存貨，寧願多少都套現直接留錢畀兒子；另一位資深傳媒人則堅決「殘價唔放」，笑言要與獅子共存亡，又或者將來留股票畀後生等重光。

年逾八旬的中潤證券主席蔡陳葆心，曾任聯交所副主席兼理事會成員，六十代起參與股票市場，一直是滙控「鐵粉」，4月初集團停派股息時，已表示對滙控「認輸算數」等機會清理，當時蔡太仍持有數萬股。她近日接受訪問透露，原來隨後已在30多元價位，將一半股份「賣鬼咗」，目前仍保留萬多股以自己名義持有的滙控，平均成本價60多元。

對於餘下股份會否留畀家人？她說自己年事已高，兒子都在外國生活亦不諳股票，為免留低殘股麻煩後人處理，可能蝕讓都會「清埋手尾」，索性留現金比下一代調撥好過留股票。蔡太指，現在滙控管理層新人更替唔同以往，舊人會有感情打理好間銀行，「早排諗住佢30幾40蚊都算，點知佢又跌（到廿幾蚊）比你睇」。

她估計集團仲未有翻身機會，如果有家庭幾代人揸滙控「就認真慘」，當下時移勢異，「舊經濟係無得玩，新經濟先有興趣會繼續前進，好似阿里巴巴（9988）呢啲。」不過自己年事高唔會再沾手。

資深傳媒人鄭明仁投資滙控亦超過30年，數月前集團停派股息，他仍繼續持有2萬股（50手）至今。他指多年來無放售過，目前價位咁殘更加「堅決唔會放」，當然亦不會撈底溝貨，笑說要與獅子行共存亡，但心態已非09年供股時的血肉長城堅撐，而係「無眼睇唔理，心如止水…上次（停派息）時40幾蚊淡然，現在廿幾蚊淡然，下次十幾蚊你問我都係淡然。」

由以前收股息當飲茶食飯，現在一股股票吃碗雲吞面都不夠，「仁哥」慨嘆「真係無人估到佢會去到呢個供股價」，唯有寄望大選之後中美雙邊制裁無咁激烈鬆返手，或將來重光派息。現有滙控股票會繼續持有以後再打算，又或者留給後生，他亦慶幸太座及兒子都無投資滙控，避免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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