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眼中的羅偉光︱處女座老總
羅偉光我們眼中的羅偉光
國安處500警搜《蘋果》,一輪翻箱倒篋,羅總間房,主機被拆走,文件櫃打開,空空落落,但其實他的房,本來就如此。彷彿隨時可以起身,拿起背包就走。
星期日,高層放假回氣,羅總返工。我這些做細的,工作大小事,由早到夜,密密請示。有時工作group未得到回應,羅總就是「及時雨」。
羅總的房間,空空落落,沒有任何擺設裝飾,如其人一樣低調。
也許我也是他的「及時雨」。「返工?」「當更?」「公司?」「幫忙」WhatsApp對話開場白九成如此,兩個字。主要指示包括改題,換主圖。大部份都是換圖。文字工作他自己來,逐篇稿自己改。
我常返夜,正常收工時間是凌晨1點半;1點半之前總有無數「驚喜」,我也習以為常。羅總吩咐完新派的工作,淡淡然說:「越夜越美麗」。有次我真係「一手都係」,他說不急:「長夜漫漫」。凌晨1時14分。
「早收工」、「謝謝幫忙」,每次忙完,羅都會這樣說,加合十emoji,禮貌周周。有時為減輕我的工作量,他會自己炒稿,10分鐘內文相齊:「炒稿好易。」他做了個OK手勢說。我忘了他是政治記者出身。
每一個深夜,我跟羅總都是這樣隔空「共渡」。他跟我其他老闆一樣,好像無睡意,翌日又早早現身。喇沙書院舊生會換屆,他很緊張此事,一直跟貼,我自是不敢鬆懈;因為建制派不斷check票,凌晨3點幾才有結果,我搞到凌晨5點。第二朝一早,羅總傳來短訊:「你仲癲過我,我凌晨3點就收皮了。」
他喜歡親力親為,「自己新聞自己改,好正常」。精簡是首要,不像我,囉囉嗦嗦。大刀一揮,三段式長題變成一句,「我同大家對起題標準有唔同」。
有次他忍不住,WhatsApp我說很多稿caption「幾百字咁長」、「幾段圖片說明,夾埋就變咗一篇文」,吩咐我:「請提一提同事,我改到精神病㗎。」然後是罵小題,「分題唔應該同大題重複,如重要上大題,次要起分題,兩條一樣,是主次不分。」補加一句「我長氣⋯⋯謝謝幫忙。」
「我係典型處女座。」他解釋,又說自己有選擇困難,賜題時一賜就3條,「幾個組合,你組合吓」。
他甚少罵人,我只見過兩次。他常說起題要簡單直接,「唔好俾語言偽術干擾」。
羅總常說自己「離地」,想多聽員工意見,地點多為公司canteen。資料圖片
不准保釋,兩人被押返荔枝角,張生回頭望向山頂上攝影師的鏡頭,羅總沒有。資料圖片
高層忌諱被笑離地,但羅總呢,他說自己「離地」,想多聽員工意見。有時入房面見,有時上canteen。又是一個星期日。5月9日。他WhatsApp問:「去五樓tea?」我問:「現在?」「係」。當時我又係「一手都係」,忙爆,他變身「魔鬼」:「一陣先睇啦,唔怕既,星期日,又冇疫情記者會」。連發3個messages「引誘」。
很多同事分享過跟羅總tea的經歷,我那次呢,正值《蘋果》大規模辭職潮,上到去,心裏盤算:想點?他先問我對另一組有何看法,有甚麼需改善。我一頭霧水,人家內政,我點知?傾傾吓,我轉話題,講番離職潮。他問:「你會唔會遞信?」我說:「唔知之後有咩好做。」「點會冇嘢做?大把嘢做啦!如果你冇嘢做可以搵我,大把嘢畀你做。」
我問他:「咁如果你唔做《蘋果》會做乜嘢?」永遠恤衫西褲皮鞋像個文弱書生的他,答案令我震驚:「參加3項鐵人訓練。」還一副「使唔使咁驚訝?」表情說:「又唔係去比賽,參加訓練之嘛。」
然後說到去年8月10日,200警搜蘋,他一夫當關。每提起這件事,他都面紅。他說出事那天比平時早返工,因為一個原因。「我唔想警察上屋企拉我,嚇親阿媽同老婆。」然而,6月17日清晨,羅總卻是在家中被警察帶走。
6月19日,星期六。西九裁判法院。送車那條路,很熟,因為那張相。相中在跑的是羅,送的是黎智英。他一邊跑一邊揮手,路旁樹蔭正濃,陽光正好。我踏上這條路,送的卻是張生跟羅總。
庭上的羅總,離我很遠,神情繃緊,有時暗暗搖頭。不准保釋,兩人被押返荔枝角,張生回頭望向山頂上攝影師的鏡頭,羅沒有。
處女座的人,大多潔癖,神經敏感,有正義感,最討厭不合理的事。
「早收工!」回到公司,熟悉的環境,不會見到那熟悉的身影。羅總的房,熄了燈。一列高層房,一間一間漸次熄了燈。
這個夜,和之後很多個夜,也許會是一段很長的時間,WhatsApp也不會再傳來他的指示和叮嚀。他最後給我的訊息,是「謝謝」。6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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