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寶是老前輩跟新一代之間的中間一代人,心裏還迴蕩着傳統商人和社會活動家的一些守則;管保安的那個女高官倒是站在仙人掌上踮起腳後跟在採星星採月亮的回歸新人類,滿心是侍妝丫鬟細細瑣瑣的計量。至於新一代的中環人,我認識的也不少,恆常擔憂他們在經濟低迷的氛圍裏不自覺的變成只會看人臉色的門房。看着老前輩使着刀叉慢慢吃着磁盤上那塊鮭魚,我想起安先生當年稱讚他一生低調沉實的作風,說他是最地道的聖約翰大學高材生。
那樣的教養畢竟屬於非常遙遠的金粉世代了,跟我剛來香港的六十年代穿梭在中環的港大精英一樣耀眼。老前輩雖是商人,人文修養很深厚,英文極好不說,八十年代一度發憤細讀《胡適文存》,給我抄了一句胡先生一九四六年就任北大校長的演辭,說他讀了很感動。胡適說:「我在抗日戰爭時期,對於國家的貢獻,實甚微末,雖然做了幾年的駐美大使,但是沒有替國家借過一文錢,買過一枝槍,甚感慚愧。」
老前輩這次見面還在說,胡先生那番話是最自負的謙辭。「做官做得像他那樣實在夠委屈的了,」他說。「香港那個管錢的高官前些天跑出來亮相,市民還在譏諷他是垃圾蟲,我倒覺得多餘了。那麼大的官做了那麼不體面的事而不必下台,旁人再去理會反而損了自己的體面!」我說,台灣小說家黃春明在宜蘭鄉下堤防上看到一種爬藤類的乳白色的花,很漂亮,問了好幾個鄉下人才問出那花的名字叫「垃圾花」!老前輩聽了仰頭大笑而別。
(圖)吳青霞一九五二年仕女圖成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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