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營當裁縫和一般裁縫實在不同。工作朝十晚六,其間完全沒時間偷懶,像為軍服縫鈕釦,他和另外兩個裁縫一看堆積如山的鈕釦,得用上整個星期趕工。一直忙,直到上司命令他們立即放工為止。「一個軍營六七百人,他們每人起碼有六七件軍服,縫好鈕釦起碼40分鐘。而且英軍每兩年調防一次,其間又要花時間適應他們的文化,甚至要教他們到哪裏買家具,幫他們融入香港生活。」 他們縫紉軍服和軍服上的軍階。「一劃」是準下士、「兩劃」是下士、「三劃」是中士,還有「鬼王」Warren officer class one。「鬼王是散兵阿頭,官階不算高但是權力很大,真正鬼見愁。」他說除此之外,軍靴、洗衣、理髮都由幾個裁縫包辦。新來報到的英軍還會把自己帶來的二手西裝交給阮邦冠修改。他從中學會更多歐洲西裝的裁剪,還有過奇遇。曾經有個軍人請他改衣,傾談間他發現對方姓氏是列支敦士登(Liechtenstein),竟是該國的王儲阿洛伊斯(Alois)。 「不少年輕軍人家境頗富裕,他們發自內心為英女皇效忠而自豪。」阮邦冠說那些來自不同地區的軍人帶來不少有趣故事,和他們聊天總能開拓眼界。軍部曾傳召他們幾個裁縫到添馬艦,問如果把制服上的英女皇皇冠改作男皇冠,需要多少時間。老一輩香港人常唱「查理斯王子」的童謠,阮邦冠暗忖莫非王室有變?翻閱報紙又不見相關消息。他們後來再到添馬艦講解修改制服的細節,問對方「幾時開始」,對方卻不置可否,最終不了了之。 「那是80年代末發生的事,我想連香港也有動靜,英國應該有了安排才是。然而當時軍中很多傳聞,因為回歸將近,連軍隊幾時撤出也有不同說法。」他記得,1994年軍部終於確定撤軍安排。同年他便離開赤柱兵房,在中環街市的購物廊繼續營業。23年後,他應大館的邀請到來營業。 在阮邦冠把他的故事說給我聽之前,兩個年輕音樂人王嘉儀、李拾壹、詞人王樂儀便聽過一遍。他們是社企「Every Life Is A Song一個人一首歌」的十組學員之一,他們找到阮邦冠的故事,以音樂與影像等方式呈現出來。Henry是《天衣》的音樂錄像導演,這首歌以阮邦冠和他兒子的感情為主題。他回憶拍阮邦冠持針縫紉的時候,動作很輕很柔,不經意已經做好一連串動作,「我着阮生慢一點,捕捉其穿針引線的姿勢,慢慢就見到有種溫柔在其中。」 溫柔是他們對阮邦冠的共同感覺。王樂儀在3月訪問他,當時他和他的兒子坐在一起,「他說起軍中經歷,也談及他和兒子的關係。我發現他們的互動已經是一條好重要的線索,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份。他靦覥沒說,我覺得這不需要說出口。」王嘉儀則說,比起一直與別人透過社交網絡溝通,能夠有機會面對面認識一個人,走進他的世界,在洋服店內,和阮邦冠日常又實在的會面,是她的榮幸。她記得李拾壹花兩小時已經寫好曲,他們後來重聽副歌的部份︰「在飛吧/成長吧/去呼喊」,才發現這段旋律與車衣機開動的節奏相似。「我們在和阮生的交流中感受到他的氣質,也將這份氣質帶到錄音室裏。」李拾壹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