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該死嗎?|台激辯「自由」與「操守」爭議 NCC前委員:新聞自由不是給媒體老闆為所欲為

蘋果日報 2020/11/20 14:02

中天熄燈新聞自由言論自由蔡衍明傳媒操守

台灣旺旺集團旗下的中天電視將在12月熄燈,事件演變成傷害新聞自由與維護傳媒操守的極大爭議,究竟中天新聞台是否該死?
台灣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周三開鍘拒中天新聞台續牌,於1994年開播、台灣有線電視第52台,「台齡」已26年的中天新聞台,即將走入歷史。
現在台灣社會的討論都瀰漫在「新聞自由」的迷思中,不斷強調「台灣政府關電視台,違反民主自由,傷害新聞自由」,但也有學者提出要注意公共利益、媒體自律等問題,不能只空談「新聞自由」,最重要是媒體有否奉行「傳媒操守」(media ethics)。
據NCC主委陳耀祥周三在記者會上提出的否決理由指,中天新聞台違規紀錄嚴重、內控機制失靈、有大股東蔡衍明介入、控制新聞製播。他更直指:「中天新聞最大的問題是,對於以往爭議改善的部份,並無提出一個有效的解決機制;從大股東到經營階層來講,都一直認為他們沒有需要改善的地方。」
中天新聞台過往被指立場偏向中國大陸,最為人熟知的爭議,是台灣大選期間大幅度正面報道前高雄市長、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韓國瑜。據獨立媒體「沃草」當時統計,去年4月各間電視台報道韓國瑜、蔡英文、郭台銘、柯文哲、朱立倫、王金平及賴清德等擬參選人士時,中天被發現有82.65%相關報道集中在韓國瑜身上,其中高達94.54%為正面新聞。另關於韓國瑜的新聞秒數達到44,608秒,即相當於12.3小時,對比午間新聞一個月30小時,即意味着「中天每10則新聞,就有4則關於韓國瑜」。因此,NCC在目前民進黨執政下作出不予中天續牌的決定後,便被部份輿論認為事件涉政治決定,甚至有打壓新聞自由之嫌。
不過,除了中天立場偏向大陸外,外界每每亦忽略中天本身的「傳媒操守」問題。事實上,中天因操守而違規的個案,比起其立場偏頗的問題更嚴重。翻查資料發現,中天新聞台在這次執照有效期內違規紀錄驚人,共計25宗違規,2宗受警告處分,23宗受罰鍰處分,金額共計1,153萬元新台幣(約313.4萬港元),當中受核處事由包含違反事實查證12件、妨害公序良俗5宗、妨害兒少身心健康4宗、節目廣告不分2宗、違反《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1宗、營運不當1宗,違規事件數量遠超台灣其他媒體。
據台灣人權促進會(台權會)代表沈伯洋接受台媒訪問時舉例指:「有一次中天的員工訓練因要保障兒童青少年,不能洩露個人資料,但中天在3天後就因此原因被檢舉、裁罰。還有一個是說新聞不能造假,結果不到兩個禮拜中天就因為造假被處罰,那就表示內部員工訓練根本就是做好玩的,對我來說這種造假跟內部機制問題很嚴重」。
此外,中天早在6年前審議換照時,已被多數的外部諮詢委員建議不予換照(6位諮委反對換照、5位諮委贊成換照),後因當時馬英九政府任命的NCC主委石世豪額外附加4項條款,最終讓中天驚險過關,但即使中天換照後始終仍未完成落實「獨立審查人制度」的附款,這些事例均幾乎全與NCC的否決理由有關,顯示NCC的決定並非無的放矢。

蘇偉業:大陸透過中天影響國安

台灣國立政治大學公共行政學系教授蘇偉業向《蘋果》分析指,當一間電視台涉及操守問題是否需要「一步到位」以不予續牌作為懲罰,這是值得商榷的。他坦言:「如果中天本身沒中資背景,我覺得電視台即使有操守問題,亦未必去到不予續牌的地步,相信還有很多處罰的方式,這牽涉到政治問題。」
蘇亦認為,中天最大的問題是大陸會透過它對台灣進行一些影響國家安全的傳播,所以他不排除當局或有國家利益重要過新聞自由的判斷出現,繼而導致中天不獲續牌。

洪貞玲:主管機關維護新聞自由

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教授、NCC前委員洪貞玲亦向《蘋果》表示,中天續牌被拒,基本立場是主管機關依法行政,並不是侵害新聞自由,反而是維護新聞自由。因為,新聞自由是給新聞工作者的專業自主權,而不是給媒體老闆為所欲為的權力。而中天的問題不在於政治立場不見容於當道,而是在老闆好惡決定下,立場優先而罔顧新聞真實查證、公平原則等法定義務。
洪貞玲認為,本案的啟示在於,當媒體自律嚴重失靈,而公民社會的不滿意見及申訴加劇之時,主管機關若不能採取緊急措施,任媒體表現惡化,反而是怠忽職守,漠視公共利益。
洪貞玲又指出,中天不予續牌,其中一個重要理由是違法紀錄太多,而新聞表現不善也反映出內控失靈,以及媒體老闆直接指導新聞操作等違反新聞專業自主的現象。新聞自由的真義也在於必須善盡相應的社會責任。

桑普:中天屢犯不改需承受後果

時事評論員桑普則認為NCC有關決定並不涉及損害言論或新聞自由,他認為中天作為一間電視台一直佔用着有限的台灣公家資源,即電視頻譜,肩負着向公眾傳播資訊的責任,本身行為已需要先符合有關準則。而事實上中天過去一直觸犯有關準則,且屢犯不改,自然需承受自身的後果。
至於NCC損害新聞自由的指控,桑普認為作為老闆的蔡衍明及其他高層過去已多次干涉中天新聞部的編採自主,讓中天新聞部的獨立性存疑,加上過往不時報道假新聞,他直指蔡衍明對新聞自由的損害其實更大。維護新聞工作者的專業自主,是新聞自由的核心。政商力量,包括老闆的不當干預,往往是侵害新聞自由的來源。
《蘋果》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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